“你怎么不說話”
那邊含混著,拖長音,嘆氣似的“嗯”了一聲,又停了兩秒,才說“今天聽了一天的廢話,彌彌我好累啊。”
不設防收到他這樣的深夜弱態,鐘彌一瞬間大腦皮層發麻,她沒見過他這樣,也沒想過他會這樣。她不受控去想,那該是什么樣子,一個看似永遠不動聲色大局在握的男人,嘆息,累了,是什么狀態
是闔眼靠在車座里,一邊通電話一邊揉眉心嗎
“你累了,就休息,干嘛給我打電話”
沈弗崢說“不是你讓老林轉達,你很關心我,我現在,就很想要你的關心。”
她起身往樓下走,似乎覺得熱,想要去吹風。
“關心不就是口頭一說嗎,我要怎么關心你啊”她緊張到有點開始胡言亂語了,“你是你是今天打牌輸錢了嗎”
“嗯,輸了。”
站在宿舍樓前的玉蘭樹下,她已經開始用指甲用力摳自己的手指,才能保持聲音如常了。
“輸了很多嗎”
鐘彌想著如果不算多,自己可以發個紅包慰藉他一下,聊作情趣。
氣氛到了,花點錢也無所謂。
沈弗崢回答“沒有,就輸了一點。”
鐘彌鼓起勇氣追問“那具體是多少啊你的電話號碼是微信吧”
沈弗崢聽出她的意思,笑了聲,那種疲態里溢出一聲笑的音調,模糊又酥麻,像樹葉的背光絨面蹭到皮膚上,使人癢。
鐘彌不懂他笑什么。
那頭停了笑,一本正經說:“輸了差不多半臺車,這樣吧彌彌,我給個銀行卡號給你”
鐘彌立時臉色悶紅,還好隔著手機什么也看不到,她強裝鎮定,指名道姓“沈弗崢,你不會就是靠這招在小姑娘這兒發家的吧”
他笑著說“沒,第一次用,對方就聰明識破了,這條致富路走不通。”
剛剛鐘彌還想著,氣氛到了,花點錢也無所謂,現在明白,別說是氣氛到了,氣氛炸了也不行。
“半臺車,你好意思說,你怎么不說半個我呀”
話脫口而出,通話語音沒有撤回功能。
一時安靜。
鐘彌緊緊皺眉懊惱。
他不故意調侃了,又是原來那副敲金擊玉的嗓子,浮著疲意,如金玉落一層薄絮,顯得沉頓,喊她名字,卻比調侃更勾人。
“彌彌,半個不夠。”
那是怎樣一個夜,很久以后鐘彌想起來仍記憶猶新。
九月的最后一天,夜風很涼,她匆匆下樓忘了穿件外套,沒拿手機的一側胳膊攏著自己,但不覺得冷,有一股陌生的熱意從心頭竄起,與這冷風對沖,不知勝敗。
“紅豆餅還不錯,就是涼透了,豆沙有點硬。”
那份紅豆餅就是隨手買來糊弄的,他居然真吃了
鐘彌一邊心動,一邊又覺得這跟自己想為他填賭資一樣,不過是氣氛到了的好聽話。
“你今天那么忙,還抽空吃了我的紅豆餅嗎”
沈弗崢想起那盒紅豆餅,透明塑料袋扎著,悶了熱氣水汽,又擱置到涼,拿出來的時候紙盒都有些發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