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靳月母親生病,她沒跟人講。
有時候兼職到很晚才回來,在衛生間一邊卸妝一邊小聲哭,鐘彌輕輕敲門提醒她“雖然你很小聲了,但這破宿舍實在不隔音。”
靳月停了啜泣,打開門,忍著抽噎說“抱歉,吵到你了。”
“倒也沒有,是我自己睡不著,你要是不希望她們兩個也聽到,我可以陪你去天臺。”
靳月洗了臉出來,鐘彌拿了一件自己的毛衣外套給她,兩人輕手輕腳帶上了門。
鐘彌揣兜里的一整包紙巾都沒夠,望著靳月濕紅的眼皮,最后沒法子地說“往我毛衣上擦吧。”
靳月又哽咽著,連說了好幾聲對不起。
“你這種性格,出去打工不會被騙嗎”
每個人都會有能量場,不同時期不同模樣,那時候的靳月滿臉寫著“好欺負”這三個字,鐘彌也就是隨口一提,沒想到真扎到人家傷心處了。
靳月情緒崩潰,泣不成聲,手捂著臉,說了被徐凝扣錢的事。她不敢跟徐凝翻臉,因為她現在不能失去這份兼職。
“我媽媽還住在醫院,等著做手術我為什么會這么倒霉”
大一教形體的老師對她們說,青春寶貴,一定要珍惜靈氣,似她如今想跳也沒地方跳了,只能困在這四方鏡子前,教她們知臻程,惜光陰,日后去更大的舞臺上發光發熱。
午時頂盛的陽光灌窗而入,學生們穿練功服席地坐,花兒一樣的鮮妍面孔,個個都聽得認真。
不久后靳月便過上豪車接送的日子,去了更大的舞臺。
那舞臺有多大,流言蜚語便有多滔天,有人艷羨不已,亦有人嗤之以鼻。
再不久,她就休學不讀書了。
時不時,鐘彌在校能聽到有人說靳月命好之類的酸話。
可她總記著,她借兩萬塊給靳月,她紅著眼睛,手指都在發抖,說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把這筆錢還給她。
社會新聞鐘彌沒少看,她總覺得一個人的苦難如果能被大眾理解,一定是慘到了極致。
所以有時候流言霏霏仿佛也是一種變相的慰藉。
還沒慘到底。
進校第一個跟靳月有不合傳聞的鐘彌,成了她生活翻天覆地之后,唯一的朋友。
她很珍惜鐘彌的這份友誼。
所以鐘彌來問她推薦餐廳,要環境好,口味佳,人少清靜的那種,靳月十分上心,推薦了一家上榜黑珍珠的京郊私房菜,她跟人去過幾次,每天菜品限量,需要提前預約。
靳月幫她預約,說到時候報她的名字就可以。
鐘彌對京市的高級餐廳知之甚少,要是尋常朋友過來玩兒,她倒是有兩家適合拍照打卡的日料,但請沈弗崢吃飯,日料不行。
聽蔣騅說過,他不吃生食。
想餐廳想頭疼了,只能去問問靳月。
得到回復后,她先去網上搜了一下這家私房菜,寥寥幾個視頻帖子,文字配圖都專業,有種帶人開眼界的科普味。
地點在郊區,園林式建筑。
水榭長廊,漂亮到像可以收費的景點,很難讓人聯想到煙熏火燎的廚房,要不是在門口一下車就有服務人員領著,進門要往哪兒落座大概都會暈頭轉向。
沈弗崢有點驚訝她怎么挑到這個地方的。
“是朋友推薦的。”服務人員引他們到中庭,詢問完菜品就走了,鐘彌參觀四周,也很新奇,“我也是第一次來。”
“你今天看著很學生氣。”
聞聲,鐘彌停在一面巨大的玻璃魚缸前,往里頭照了一眼,小雞黃的連帽衫,長發微卷披散著,說高中生也有人信。
摘下的杏色鴨舌帽被食指勾著,中央的刺繡紅櫻桃不是應時的產物,此刻正紋理粗糙地磨著她的手指。
缸內彩魚擺尾和她聲音幾乎同步,水聲嘩然一下。
“我隨便穿的。”
不敢過多打扮,其原因細究起來可能也很奇怪,擔心被看出刻意,也是刻意的一種。
他從鐘彌身后走過來,周遭安靜,襯得腳步聲低又分明,那些好動的魚兒好似感受到他的靠近,游得越歡,仿佛故意折騰動靜,博他眼球。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