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女兒自己了解,寧折不彎的性子,章女士猜她在京市可能遇到了麻煩,只是這個女兒一貫有主見慣了,也不好問得太貿然。
話到嘴邊,換了又換,想想這一天的行程已經夠折騰了,章女士替女兒挽一縷鬢角碎發別到耳后。
鐘彌外貌像她,性子卻不知道隨了誰。
她迎著夕陽,一張歲月不敗的面孔,端莊溫柔,透著一股子慈悲佛性,最后只挑了個輕松的話題講。
“你之前參加的那個選美大賽,不是說要來戲館借景拍雜志嗎同老戴說了沒有”
老戴是戲班管事,也拉胡琴,快七十歲了,戲館里進進出出的人,大大小小都管他叫一聲老戴。
“說了,后天來。”
鐘彌在手機上看天氣預報,數著哪一天方便佛祖顯靈,“老戴說那天不唱戲了,把那些家伙事兒都借給雜志社那邊用。”
雨就下在鐘彌拍雜志的這天。
因這場突如其來的滂沱大雨,不僅鐘彌被耽擱了拍攝進度,化好妝,換了衣服,等著場工取補光燈來拍最后一組圖,下高速的十字路口也因雨天路滑,發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車禍。
暫無人員傷亡,交警冒雨疏通路況,濘濕的柏油路面,車尾紅燈連成長河。
一輛京牌的黑色a6被阻行在其中。
車內,正津津有味聊著一樁陳年八卦。
蔣騅本來坐的是后面那輛雙色的賓利慕尚,在服務區認出沈弗崢的車牌,要是只有沈弗崢在車上,他過來打聲招呼也就走了。
不料,敲下車窗,副駕坐著盛澎,那廝裝模作樣一推墨鏡,上下打量他“呦,蔣少爺,這荒郊野嶺的,夠巧啊,您這是去哪兒”
蔣騅趴副駕的窗上,掃完車后座,沒瞧見人“我四哥呢”
盛澎抬下巴,拿眼往前一睇。
“抽煙呢。”
那會兒天剛陰,起了風,服務區的樟樹受盡風沙,養得青黃不接,獨一根高樹干陡立著,抽煙的男人穿白襯衫,似悶燥陰天里唯一一抹清冷亮色,就瀟瀟站在樹下,一手接電話,一手彈煙灰。
“聽說州市那項目批下來了,你們這是去州市”
蔣騅的媽是沈弗崢的小姑姑,到底沾了半個沈字,盛澎沒避諱跟他談公事“倒也不是專門為這個,動工還早,關鍵這事現在有點操蛋,”盛澎往沈弗崢那使眼色,“搞得四哥最近不高興,懂吧”
蔣騅再看過去,細瞧瞧,是有點不高興的意思。
沈家近來的確不安生。
盛澎反應過來問他“你也是去州市吧”
蔣騅說“替我媽去給章老先生送點禮。”
這一趟公事倒是次要,主要是沈弗崢想去拜訪章載年,盛澎只曉得這位章老先生幾十年前是個能寫會畫的紅頂商人,盛名才氣一樣不缺,后來在京幾乎銷聲匿跡。
“你們家跟姓章的也有淵源”
看著沈弗崢走近,蔣騅喊了聲四哥,忽的彎起嘴角,笑容蔫壞“那淵源可大了,我跟你們坐一個車吧,好好跟你講講”
之后有蔣騅揚家丑,車內氣氛熱鬧許多。
盛澎從后視鏡瞥一眼后座,小小一塊方鏡,除了繪聲繪色的蔣騅,還映著另一張稍顯霽色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