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格蘭的視線,從少年的面孔慢慢移到了腿上。
惡魔的尾巴尖端是一顆黑桃心,此時晃晃悠悠地搭在了大腿上。
黑桃心與白蕾絲的腿。
路格蘭挪開眼。
他依然面無表情,盯著岐玉的眼睛說“你是邪惡生物。”
這就是莊園里的邪惡黑暗之源頭。
一個長發飄逸的惡魔少年,身上穿著繁復的、綴著羽毛和蕾絲的棉白襯衫,男款短褲,圓頭小皮鞋這種復古的上世紀打扮在他身上格外合適。
惡魔眨了眨眼睛“格蘭,你好像沒有我想象的那么強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會是最后一次再見了。”
說著,他整個人往后仰,一對黑色羽翼猛地在背后展開輕巧得仿佛一只振翅而飛的黑白鳥雀,他往下墜落,卻不像是墜落,仿佛即將騰空而起。
路格蘭手中的十字架不斷發燙,被他緊緊攥著,他沖上前,另一只手中握著圣水,但還沒有來得及潑灑下去,就眼睜睜看著惡魔消失在了窗臺與天空連接之處。
路格蘭撲到了欄桿處往下看,竟然連一個人影也沒有看到徹底消失了。
他意識到自己遇上了一個相當強大的惡魔。
長著山羊角、翅膀,擁有極美麗的迷惑性面孔,性情惡劣
必須上報給主教會。
路格蘭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他很快起身往外走,不慎踢到了地毯上的東西,定睛一看,是給洋娃娃用的茶幾桌子,他低頭把東西擺好才走出去。
路格蘭回憶了剛才那張漂亮精致得像極偶人的臉,但一時沒有把他們完全聯想起來。
晚餐結束。柳序郕放下刀叉,瞥見那位棕褐頭發的、面癱的驅魔少年再次出現在餐廳門口,他面色如常,走到原本的座位里。
氣氛融洽,柳序郕遂找了個話題與他閑聊“路修士,你擔任圣教會首席驅魔人的這些年,曾經遇到過多少恐怖事件”
“你有什么想問的可以直接問我。”
路格蘭并不打算寒暄。
柳序郕莞爾,也直接切入正題“如果我遇到了惡魔,有什么辦法能讓他不傷害我”
“把他殺了。”
“除了殺了他呢。”
“你的莊園藏有一只惡魔,你最好不要妄想他不會傷害你。他有山羊角,非常危險邪惡他將拿走你的靈魂,把你變成他的玩物。”
柳序郕霎時意識到,這人已經發現了莊園里的小惡魔。
“惡魔一定會傷害人類。”路格蘭已經不想再回答,他不斷摩挲十字架的頂端,頭也不抬“我剛才在窗臺看到他了。”
柳序郕眼神一頓。
他拜托驅魔人去看人偶,跟驅魔人撞見人偶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開始擔心。
岐玉也許在驅魔人手下吃了虧但看樣子應該沒有被殺死或者收服
柳序郕想著他該去找岐玉,一時心不在焉。
恰好傭人們進來說起子爵準備離開莊園,柳序郕和路格蘭旋即都往外走。
路格蘭停在莊園大門時往回一看,夜晚靜謐濃郁的樹林、嬌艷的花園,宅子深黑的影子某一處窗戶里,也許就藏著一個對外窺伺的美麗惡魔。
他對柳序郕說“我下一次再來你這里,再為你解決你的疑慮。”
dashdash
dquo”
南方的冬日與王都相比并不算特別寒冷,男人們穿著大衣,呼吸時散出一些白霧。
下過雨的空氣是潮濕的,泥土也軟乎,男人踩著泥土,從遠處疾步走向宅子,在一層樓梯往前走,柳序郕突然瞥見前方有一個穿白襯衫的陌生少女。
這是誰
他稍微愣了一下往前走,站在臺階上的長發少女忽地回過頭了,搖曳的發尾像是馬兒的尾巴,一轉身就從臺階上跳了下來穿著牛皮南瓜蓬蓬褲、蕾絲羽毛襯衫長襪和圓頭皮鞋。
這是前天他讓裁縫做給岐玉人偶的新衣服
被放大了的、漂亮的少年面孔朝他笑道“我剛剛應付了那個驅魔人,真不容易他是個十字架不離身的家伙。”
令人矚目的,岐玉的頭頂有一對山羊的角,衣服和褲子之間伸出來的是一條細細的尾巴
柳序郕怔怔說“你變大了。”
又猛地回了神,上前摁著他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細看了又看“你怎么樣沒有被路格蘭打傷吧”
“沒事,他抓不到我。”
岐玉跳了窗,在半空就變成了迷你人偶,用了自己的能量托著身體飛進了四樓的一處陽臺。他知道格蘭不可能追到那里。
也許是因為與人類接觸了一段時間、加之在柳序郕身上的詛咒生效了,他的封印有所松動,力量稍微回復了一部分。
現在的他,可以算是二分之一強大惡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