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她大姐那邊有個死了妻子帶著一個女娃的毛巾廠小干事,家里條件還不錯,年齡雖比江姑奶奶大了八九歲,還有一個女兒,但他是工人,人性格也好,一個月工資就有四五十塊,工作輕松,家里條件也不差,原本大姨奶奶是想著如果妹妹沒嫁人,介紹給自己妹妹的,聽聞江奶奶嫁人后,她有個小姑子,就提了一嘴要不介紹給她小姑子,想著給妹妹小姑子介紹個好親事,江奶奶在江家和妹夫關系也更親近些。
以江姑奶奶當時農村出身,能嫁給城里工人絕對屬于高攀,加上還有江奶奶的大姐、大姐夫當靠山,也不會受婆家欺負。
江奶奶本身就想將小姑子嫁出去,剛好有她大姐提的這么一個親事,忙高高興興的跟江爺爺提了。
江爺爺受那個年代來村里的知青影響,加上經歷過三、年、自、然、災、害和從小養家,知道農村有多苦,對于自己妹妹能夠嫁到城里,吃供應糧,不用再跟他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辛苦干活,自然也是愿意的,不過他沒有馬上同意,而是提出要見一見男方。
大姨爺爺當時調回去,屬于技術工種,級工較高,他夫人親自做媒,他自己自身條件,除了有份還不錯的工作外,還是個沒了媳婦的鰥夫,膝下還有個幼女,個子也不高,條件也算不上多好,這條件在城里找自然也能找到,但想找到有工作的,基本不可能,沒工作但還能對他閨女好的,那和鄉下女子也沒啥區別,聽說有個黃花大閨女介紹給他,他便也過來相看了,一眼就看中了江姑奶奶。
江爺爺也是見過江姑爺爺之后,確定他人品沒問題,才點頭同意的。
江爺爺那時候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災年跟著全村人一起去鄰市遠郊的河灘挖野生的蓮藕,連城里都沒有去過,知道曲水市遠,卻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遠,自己大姨子和連襟在那邊,也能有個照應,且大姨子能回來找江奶奶和小舅子,應該也沒有太遠。
江爺爺當時對這個距離,其實沒有多少概念,在烏江市那邊,大概也就比烏江市還要遠一些。
可這點距離,對于江爺爺來說,遠沒有自己妹子嫁進城里,以后不用像他這般辛苦,面朝黃土背朝天這么辛苦來的重要。
江爺爺自己就已經將苦都吃遍了,并不愿意自己妹妹也重復自己的日子。
就好比他也想盡辦法,將自己女兒也嫁到了鎮上一樣,江姑父當初能取江姑姑,除了江姑姑本身長得好看外,其實和江姑爺爺有個同樣的問題,也是個子不高,同時,他還不是他父母親生的,而是從他大伯,也就是他親身爸媽那里過繼給的現在的養父養母,也
就是他的親叔叔,所以他的身份在鎮上找對象是十分尷尬的。
不然真十全十美的人家,也輪不上在當時來說來自極窮之地的被當地人稱作河南沙河以南來的江姑姑。
可江爺爺同樣不在意這些問題,他只需要確定江姑爺爺和江姑父他們本人沒問題,他就沒問題。
事實證明,他的決定并沒有錯,不論是江姑姑,還是江姑奶奶,這些年確實都過的比嫁在農村的姑娘們好的多。
可江姑奶奶本身就因為江奶奶對她和江叔爺爺不好,心底對嫂子也有敵意,嫂子的大姐保的媒,她心底就更加害怕排斥了,還讓她嫁給一個比她大八九歲的二婚頭,進門就當后媽,還是遠嫁,江姑奶奶當時心底的排斥和惶恐可想而知。
即使見到了江姑爺爺,可江姑爺爺個子矮,即使是城里的工人,她滿心排斥之下,其實也沒看上。
更讓她絕望和生氣的事,她亦父亦兄的大哥,居然也同意了
江家當時,江爺爺先是常年在炭山背煤挖煤,后來有了守林員的工作,又長期呆在山上巡山,掙錢養活母親和弟弟妹妹,家中江姑奶奶六七歲上,就洗衣做飯,照顧坐月子的母親和剛出生的幼弟,她年齡雖小,當家卻早,性格并不想江爺爺和江叔爺爺這樣沉默,她心里其實是有成算的。
江姑奶奶當時也氣江爺爺同意將她遠嫁,但她嫁到城里的生活其實并不差,剛開始還硬著,可江姑爺爺并不是性格很強硬的人,反而是個非常溫和,又自覺長她許多歲,又生的那樣好看,生活中對她是處處包容,處處照顧。
江姑奶奶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只是還生著江爺爺的氣,想到自己嫁的這么遠,想回趟娘家都不容易,又傷心罷了。
可再多的氣,剛開始幾年還行,時間長了,就只剩下對家鄉親人的思念,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