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爸嘆氣,跟江媽說了,過年江柏不回來的事。
江媽沉默的聽著沒說話。
兩人一口一口的喝著米酒,晚上江爸收拾碗筷,江媽手疼碰不得水,連電視都不想看了,躺到床上,就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無聲的流淚哭泣。
江爸洗漱到床上時,江媽還在哭。
江爸也沒去安慰,他也無聲的躺在床上,在寂靜清冷的夜里,嘆了一晚上的氣。
年二十六之后,江家村的游客基本都走光了,但江家村的熱鬧卻絲毫沒有停止,越來越多的在外地的打工人回來了,還有不少帶著對象回來的,有些是想在分茶地之前生個孩子出來,好一起分茶地的,可生孩子這事,還真不是他們想生就生的,愿意這么什么都沒有就跟他們回來的女孩極少,大多數還是要彩禮要婚禮的。
偶爾幾個不要彩禮,傻乎乎跟他們回來的,他們的家人不僅不會珍惜送上門的兒媳婦,還在村里大聲吹噓“我兒子有本事,一分錢沒花,就帶回來個大閨女”
他們夸的不是女方體諒,不要彩禮,而是夸兒子有出息。
聽的村里有兒子的人家,人人羨慕。
江爸也在聽著村里人聊天,主要是他兩個兒子都到了適婚年齡,也要打算上了,可隨后他又黯然,兩個兒子,過年一個都不在身邊,背后別人還不知道在怎么笑話他。
想到此,他也不想在人群中待了,跑到堤壩上,既盼著大兒子什么時候就出現在碼頭了,又看著家鄉的變化。
哪怕年年都回鄉,可每次回來,他都還感覺自己就跟過了一輩子沒回來似的,家鄉的變化也忒大了,這哪里還是他從小到大長大的小山村,說這里是旅游風景區,他也相信啊。
他現在有些后悔江國泰讓他當大隊書記時,他出去掙錢了。
現在再想當,已經當不成了。
現任大隊書記許長江才三十出頭,又有老書記當靠山,按照他的年齡,如果他不被升上去,他在大隊書記這個職位上,還有至少七八年的時間好當。
江爸有些悵然。
他很清楚家鄉的這番變化是因為誰。
這其中,江國定的支持,江國泰的行動力固然是有著關鍵性的作用,可歸根結底,這一切改變的緣由,還是他那個女兒。
之前多少年,老家都還是那個臟亂泥濘的老家,他閨女一朝考上大學,老家就像跟著升天了一樣,變化一年比一年大。
從最開始的,江檸跟江國泰、江國定說起承包沙廠的事情時,他就在一旁坐著聽著,當時他也聽的心潮澎湃,心潮起伏,想要去承包一個沙廠。
他當時手頭上有十多萬塊錢,真要承包,哪怕年限少一點,承包那個小沙廠,還是可以的,可他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將這十萬塊錢給了江國泰。
他心里是有些怨怪江媽的,覺得要不是她當時阻攔他,現在那個沙廠就是他的,那么他江國平現在也是老家有頭有臉響當當的人物了。
可就像大隊書記的位置一樣,很多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江國平在滿村子轉悠時,江媽心里也不得勁的很,腦中反復冒出江檸和江大伯娘相處時的模樣,還有她面對自己時冷淡的模樣,心口像堵著一團泥團一樣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