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邊,只有奏章嘩啦啦翻過的聲音、筆尖摩挲的聲響。
少年微微闔目,長睫成了一片薄薄的蟬影,在燈燭下
顫動。
“噠,
噠,
噠。”
有腳步聲緩緩靠近。
他睫羽驀地一抖,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是玄金色帝王常服一晃而過,與此同時,一只溫暖纖細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他微微睜大眼睛,只覺一股酥麻燙意攀上脊背,身體如灼痛般地一抖。
“別怕,朕又不吃人。”
少女微挑著眼尾,戲謔般地睥他,端詳著這張漂亮的臉。
她也就瞧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靜卻銳利,好像能穿透靈魂,直擊深處。
他呀。
推人下水的罪魁禍首。
她唇角挑著,露出抹松散慵懶的笑來。
“長得真好看,朕記得你叫灼鈺”她擒著他的下巴,對著燈燭的方向轉過他的臉,看得更清晰些。
小傻子平時是聽不懂話的,可他卻訥訥地點頭了,眼巴巴地望著她。
清澈的烏眸一片瑩潤,好似打磨透亮的黑曜石。
她又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發頂。
少年散開的發一下子被撥得凌亂無比,她故作惡劣地逆著毛薅,小傻子還恍若未覺,幾縷碎發落在了眼前,又呆又乖地望著她。
“哪有他們說的那么鬧騰,這不是很聽話嗎。”她輕輕喃喃了一句。
說完,她就俯身吹熄了燭。
小傻子什么都不懂,連吃藥都不需要,連最基本的防備都不需要有。
灼鈺躺在了龍榻上,女帝就躺在另一邊。
四周陷入黑暗。
是漫長無邊的夜。
短暫地閉眼后,少年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幽深陰晦的目光穿透黑暗,定定地落在身邊人輪廓上,眼神逐漸變得灼熱無比。
她睡著了。
呼吸清淺。
少年寬大的手掌撐著身下的褥子,一點一點,以極輕極緩慢的速度緩慢蠕動,一絲絲靠近,蠶食她的氣息。
心跳隨著更漏,滴答滴答,慢慢流逝,鼻息間隱約回蕩著帝王的氣息,令他呼吸越發貪婪急促,像小狗嗅聞著觸不可及的肉香。
好像回到了溫柔的故鄉。
他心里最溫柔的故鄉,就是初遇她的那一刻,是快渴死之人求到了一滴水,是地獄里掙扎的厲鬼窺見了一縷熾亮的微光。
不愿再放開。
黑暗中,少年的笑容越來越扭曲而瘋狂,他在心里陰狠地想等著吧,等我弄死他們所有人,就可以天天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