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捧著手疼得蜷縮成一團,張了張嘴,卻只有從天而降的雨水灌入喉嚨,雷鳴聲吞沒了他的哀嚎。
雨勢漸大。
四周來來回回的人、無數的輕蔑嘲諷聲、議論聲,摻雜著風雷雨聲,齊齊涌入他的耳朵里。
少年意識混沌,冷得直哆嗦,艱難地站起來,卻發現因為跪久了,雙腿酸麻得根不起來。
他只好雙手撐著泥地,笨拙地拖著沉重的身子,往可以躲雨的地方爬去。
“真是個傻子。”一聲輕蔑的嘲笑。
“阿遠,別這樣說。”
溫潤平淡的嗓音隨后響起,少年呆呆地抬頭,不知何時,二郎鄭鉉已經來到他面前。
青年白衣潔凈,神色寧靜,俯視著他。
他的小廝阿遠說“郎君還是太仁慈,管這傻子做什么,到時候三郎君知道了又要鬧。”
“終究,他還是我的”
鄭鉉說了一半,嗓音又頓住,只化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他俯下身來,從懷里拿出一個尚留余溫的包子來,遞給他,“一天沒吃罷。”
少年呆滯片刻,突然急忙伸手搶過包子,就著雨水狼吞狐咽起來。
他似乎好幾天沒吃了,吃得很急,好幾次險些噎著,被雨水打濕的烏發緊緊地貼在額角上,沖刷出那張異常漂亮的臉。
如此容色,如他母親一樣。
驚艷絕倫。
若是在鄭府待得久一些的老人,便會知道,當年這小傻子的母親何氏是何等的傾國傾城,就算她毫無家室背景,也依然被男人捧在掌心里疼著護著。
可惜,當年有多愛,后來就有多厭惡。
這小傻子被人當個阿貓阿狗養著,偶爾喂喂剩菜剩飯,能活到這個年歲,屬實超出所有人的意料,三日前,他因為沖撞嫡母被關去荒廢的別苑,幾個家丁守著,給他斷水斷食,要生生餓死他。
本以為他活不長了,誰知今日居然在看守下跑出來了,只是中途碰上了鄭澍,還被天子撞見。
他是怎么跑出來的
正常人都逃不出來,何況是一個傻子
眼前,這小傻子大口大口啃著包子,舉止神態無論如何觀察,都不似正常人,鄭鉉稍稍打消疑慮。
雷鳴雨打聲中,他冷不丁問“今日,三郎因為你得罪了陛下”
小傻子動作一頓。
他愣愣地抬眼,黑漆漆的眼珠子映著四面燈火,好似光照不進的無底深淵,一絲光彩也無。
他呆滯道“他們打打我那、那個人不許”
鄭鉉柔聲問“是么。所以,
,
三郎吃了虧,所以方才又拿你發泄”
小傻子似乎有些聽不懂,眨了眨眼睛,才呆呆點頭。
鄭鉉又問“方才他們在屋子里說話,你聽見了嗎”
小傻子不動。
鄭鉉便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