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姝輕聲道“他在宮里的時候,朕尚不覺得有什么,如今他不在了,朕才知道一國君后,有多么不易。”
尤其是還是個傀儡皇帝的君后。
她好不容易稍稍強大一些了,可以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了,他就離開了。
秋月知道,陛下時不時就會想念君后一下,其實,秋月也和她一樣,覺得還是趙玉珩好,尤其是看了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兒郎后。
世上什么人都有,優秀的,聰明的,性格好的,相貌俊美的,唯獨真心可遇不可求。
秋月柔聲安慰道“陛下和殿下心意相通,就算不在一起,也依舊可以守護著對方,如今陛下更該好好生活,等以后陛下變強了,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帶小殿下回宮了。”
姜青姝聞言,笑著點頭。
“你說的對。”
她也并不是沉湎過去之人,只是這樣小小地傷懷一下,便又重新振作起來。
回到宮中之后,等待她已久的少年又躥了出來,笑著喚了聲“七娘”,便緊緊地抱住了她,黏人得緊,她一偏頭,入目是少年明艷肆意、眼尾飛揚的臉。
“你去了好久。”
他把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輕輕地蹭,她癢得撥開他的腦袋,“你回家住了幾日,和你阿兄相處得可好”
“阿兄當然不會對我怎么樣,就是家里好吃得多些,還能隨便練劍,但我還是更想陪七娘。”
她捏了捏他的鼻子,他也學她,捏捏她的。
她撲哧一笑,“好啦,朕去換身衣裳。”
“我幫你。”
張瑜松開她,在宮女上前之前,去屏風后拿起她懸掛的輕薄裙衫。
這些日子,他寸步不離地陪著姜青姝,早就知道她喜歡穿什么樣子的衣裳,喜歡吃什么菜,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習慣,都摸得一清二楚。
有張瑜在,紫宸殿內侍奉的宮人時常被搶活干,常常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做什么好。
姜青姝解開衣帶,褪去外裳,張瑜伸手接過,看到上面有一道臟污的手指印,皺眉問“這是”
姜青姝隨口道“朕今日瞧見一個臟兮兮的少年在挨打,便順便解圍了一下,這也是他留下的。”
“原來如此,七娘做得好。”
張瑜平時也喜歡打抱不平,要是他在場,鐵定一腳一個把打人者踹飛,非揍得他們哭爹喊娘不可。
說起來,他已經好久沒跟人打架了。
宮里的禁軍倒是一個個會功夫,就是沒人跟他切磋。
思及此,他手癢又沮喪,姜青姝換好衣裳后便沒有再注意他,抱起桌案上累積了一天的奏折,吩咐人掌燈。
宮人又要上前,卻又被少年搶先一步。
姜青姝批完奏折,已快到子時。
秋月剛剛打聽完鄭府的事,回到了殿里,悄聲對她道“陛下,臣動用了好些人,這才暗中打聽出來,今日陛下所見的那個傻子身份特殊。”
“有多特殊”
她一邊擱筆,一邊問。
“他也是鄭寬的兒子。”
姜青姝手一頓。
秋月悄悄道“此子是鄭寬一位已經過世的妾室所生,據說那妾室年輕時很得鄭寬寵愛,被如珠如寶地護著,連正室地位都變得岌岌可危,只是后來,那妾生下這位癡傻蠢笨的孩子之后,便再不得郎君喜愛,前幾年被人發現時已經投湖自盡。”
那妾室死后,便只剩下這么一個癡傻的兒子,被人當小貓小狗似的養著,備受欺負。
反正沒有人在乎。
他的兄弟蔑視他,父親也厭惡他,連下人都避之如瘟神。
他的存在,甚至是一種恥辱。
身上那件臟兮兮的麻衣也不知穿了多少年,連褲腳和袖子都明顯短了一截。
姜青姝想起那個小傻子,驚鴻一瞥的精致眉眼,令她當時看得怔住。
“他的母親,生前定是個美人。”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