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緊抿著唇,寒意漫上衣袖,就這么孤獨地站了一夜。
翌日無朝會,姜青姝睡了一個很好的覺。
天亮之時,龍榻之上的少年溫柔地抱著她,望著她的眉眼,手指觸碰著她散落在枕邊的頭發,一遍又一遍地捋著,仿佛撫摸著最喜愛的小兔子。
他曾有那么一只失去的小兔子,可難過一陣子也就接受了,可眼前這個,他無法想象失去的滋味。
他看著她,怎么都看不夠,時不時湊過去低頭親親她的眼角,又怕把她弄醒,動作小心翼翼。
只是這樣頻頻親她,她又如何不醒姜青姝不動聲色地閉著眼睛,在他又一次湊過來時猛地睜開眼睛,輕輕“哈”了一聲,嚇了他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抬手捏了捏他的臉,張瑜一怔,氣極反笑道“七娘這么壞,信不信我撓你。”
“到底誰壞啊”
姜青姝輕輕踹他一下,瞪他一眼,這少年又狡黠地笑了笑,又湊過去壓住她,低頭要親她。
就在此時,外面有人進來。
“陛下。”
鄧漪始終盯著地面,沒有抬眼看龍床上正在玩鬧的二人,低聲道“裴大人求見陛下。”
裴朔
姜青姝怔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今日是謝安韞的行刑的日子。
裴朔負責監刑。
此時此刻,大概已經行刑結束。
她一時不知說什么好,起身道“好,讓他等一會,來人服侍朕更衣。”
鄧漪應了一聲,出去傳令,姜青姝偏頭朝阿奚笑了笑,說“朕有事處理一下,你再休息一會。”少年眉梢一挑,安安靜靜地望著她更衣。
宮人端著衣物水盆魚貫而入,一絲不茍地為女帝洗漱更衣、整理好衣冠。
姜青姝轉身出去。
紫宸殿議政的前堂,裴朔一身渥丹色朝服,身姿頎長,靜靜地佇立在殿中,似等候已久。
見她出來,他抬起雙手一拜,“陛下,行刑已結束,謝安韞已伏誅。”
她輕輕一嘆,點了點頭。
“朕知道了。”
其實謝安韞但凡不那么偏激,他都并非一定會死,偏偏他做的太極端,還害了趙玉珩,律法和君威在此,她必須律法賜謀反者凌遲。
裴朔至今回憶起謝安韞行刑時的模樣,心頭依然被一股寒氣纏繞,壞人臨到頭來或許會悔悟,可這人總是壞得連自己都心知肚明,至死也不曾悔改,甚至連一聲求饒的慘叫都沒有,只睜著眼睛一刀刀失血到斷氣。
只有一事。
裴朔上前,將手上的用帕子包裹的東西拿出來,雙手遞給她。
“這是”她抬手,揭開上面的帕子。
是一只木簪。
形狀精美,像是被人一刀一刀,精心雕刻而成。
上面蠅頭小字,似是寫了個“姝”字。
裴朔低聲道“這是行刑前,謝安韞讓臣轉交給陛下之物,因是臨死遺愿,臣不曾拒絕。”
謝安韞曾說她更適合更漂亮的發簪,卻被她屢次拒絕,當初她去兵部時,他當面折斷了那只為她精心準備許久、卻被她拒絕的發簪。
她曾說過喜歡素雅的,他便親手雕刻了一只素雅精美的發簪,只是從來沒有送過。
或許也是知道,她會拒絕。
畢竟她討厭的從來不是哪只簪子,只是那個人。
但他已經身無旁物,只讓裴朔把此物給她。
“她要收下還是扔了,都隨她吧。”
謝安韞說完,就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