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狀元名叫沈雎,二十七歲。榜眼周遼,四十五歲;探花崔嘉,三十一歲。
沈雎布衣出身,周遼的父親是地方八品小官,崔嘉是大族崔家之子。
除了他們三個是嚴格定義的“翰林學士”,其他的都是聽起來比較閑的“翰林供奉1”,她需要
近距離考察考察他們,再把他們進行第二波分流。
一大早,待眾人各自安定后,內侍省少監秋月便來了翰林院。
遠遠看到這位天子身側的女官,探花郎崔嘉有些得意地說“連秋大人都來了,看來陛下這一次很看中我們。
世家子未必人人能及第,大多數過了會試之后就授官靠家里了,這次崔嘉能考中探花,也算是給崔家長臉,此刻好不意氣風發。
周遼不認得什么少監,但他深諳伴君如伴虎之理,在宮內更是要小心謹慎,便沒有接話。
而狀元沈雎,此刻也故意沒有接茬不過和周遼相反,他雖然一副不顯山露水的樣子,細看卻很輕松,看起來一副游刃有余自信滿滿的樣子,好像已經確定自己會得女帝賞識。
秋月跟其他官員說完話,朝里看了一眼,不動聲色地笑道“這次科舉前三名,看來都是各有千秋,以后或許會有新氣象了。
話說這樣說,但秋月笑意未達眼底,她識人老辣,方才那話也就過過嘴,心底到底多看得上幾分,誰也不知道。
那官員訕笑著附和。
秋月喚了三位翰林學士,叫他們再去單獨面圣。
紫宸殿內。
小皇帝正在逗鳥。
她一手支頤,神色漫不經心,任憑那只內府局送來的進貢小鸚鵡在她指腹上蹭,意態慵懶。反倒是那三位整肅儀容、緊張萬分的翰林學士,進來時瞧見這一幕,都看得愣了一下。
“臣拜見陛下”
他們同時下跪叩拜。
“三位愛卿來了。”
姜青姝又順了順鸚鵡漂亮的羽毛,才轉頭看向他們,面上露出一絲微笑,不必如此多禮,快來瞧瞧這只朕今日親自從內府局挑選的小鸚鵡,好看嗎
十八歲的女帝語氣輕快,竟是出乎意料的活潑親切。無甚威儀,也沒擺架子。三人都一愣。
沈雎身為狀元,也是最為自信的一個,此刻率先笑道“陛下好眼光,這只鸚鵡羽冠豎起,可見健康活潑,羽毛靚麗如翠玉、胸腹點金,雙足踏雪,尾羽比尋常鸚鵡要長,斑紋對稱,可見是鸚鵡中極品。
姜青姝看了他一眼,笑眼彎彎道沈愛卿原來還懂這些,說得不錯。
沈雎連忙拱手“陛下謬贊,臣也只是略同一二,臣如此拙見,遠不及陛下萬分之一。”真會拍馬屁。天生的官場料子啊。
“那你們呢”
姜青姝又看向另外二人。
周遼神
色緊繃。
頭一次和天子這么近,他不敢抬頭,也不敢像沈雎那樣輕松自如地回話,還能逗得天子一笑。
與沈雎不同,家父浸淫官場飽受打壓之后教給他的道理是這樣的問話,更像是天子的考驗。
考驗他對于天子逗鳥的態度是什么。
周遼在口才上較為笨拙,他不敢說太張揚的話,與其冒險試探君心,還不如笨一點,便低聲道“此鳥甚美,陛下眼光極好。”
然后沒了。
姜青姝又看向第三人。
一崔嘉。
這個崔嘉,出身崔氏一族,應該算是張瑾一黨。
出身好果真是不一樣,比起另外二人看起來更為氣定神閑、從容自若。
崔嘉抬眼,對天子抬手一拜,然后笑道“看到這只鸚鵡,臣不由得有感而發,心中抒懷,想現在就作一首詩來。
姜青姝好奇“哦愛卿說說看。”
崔嘉慢悠悠地吟道“常貴西山鳥,銜恩在玉堂。語傳明主意,衣拂美人香。緩步尋珠網,高飛上畫梁。長安頻道樂,何日從君王2。
空氣安靜了片刻。秋月的神色有些驚訝,其他二人皆扭頭看過來,似乎都被這句好詩給震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