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點困了。
孩子需要悠長的睡眠來長大,這是很重要的事情,比永無止境的陰謀詭計要重要的多。
阿四安然枕在太子膝頭,半夢半醒間誰在她身上披上衣物,談論聲化作低低的絮語,欄桿處的清脆鳥鳴和斜入的陽光溫暖了她的夢境。
這是獨屬于她的春光。
再醒來,她們的談話已經步入尾聲。阿四被太子小心從膝上挪開,再攬進懷里抱起,太子走下樓梯時阿四醒了,揉著眼睛迷蒙地看周圍“這是哪兒”
姬赤華走在前面,回過頭來笑“阿四醒了我們還在宜春北苑呢,剛要離開。”
她們在閣樓上待了多久,下方的良家子們就等候多久,見到一行人下來,良家子多面露喜色,尤其是先前接到花的,希冀自己終于能得到太子的召幸。
方才花落時,露面的也是太子,他們接到花,自然就有獎賞不是么
阿四自困倦中醒神,再看那一張張如花似玉的臉,不由地露出兩分嘲意來。人越是輕賤自己,就越受人輕賤,所以任君采擷者往往價賤,而能得三催四請待遇的,在君王面前才有幾分薄面。
良家子熱切的注視下,太子想起自己的禮物還沒送出去,站在原地似有所思地巡視一周“除開謝十九郎,還有哪幾個來著”她當時大致掃了一眼,卻不曾想,短短一個時辰里這群人泰半換過衣裳,愣是讓太子沒能分辨出來。
“阿姊別看了,你要是真疼我,就選玉照喜歡的那個就成。”姬赤華打算替長姊解決一點麻煩,但決計不樂意領太多的麻煩回去,這一串各懷心思的人,她可消受不起。
耽擱這一會兒,宜春北苑的管事得了消息快步趕來,向一眾皇子王孫拜首“太子殿下要調度哪幾位小郎”
太子只當沒聽見姬赤華的話,隨手指了幾個小郎,吩咐道“就這幾個,還有謝十九郎,叫他們收拾一下,等二妹開府了一并送到她府上。”
剛被點中的良家子初時神采飛揚,再聽太子后半句,幾近天上地下,有單純些的面色霎時灰白,極少見的有小郎笑容更甚。
管事是跟隨太子多年的老人了,深知太子一言既出再無回旋余地,她仔細記下太子指出的人選,瞧也不瞧那群良家子一眼,立刻安排他去替被選中的人收拾行囊,再添一些布帛金銀作為贈禮,算是全了一場主仆情誼。
阿四眼瞧里頭有個小郎幾乎要紅眼哭出來,最后強忍著埋下頭去雙肩微微顫抖,他身邊的那個小郎卻柔情蜜意地巴望著姬赤華。
這樣的傷心啊,又有這樣的差距,為什么呢。
她不明白,在太子后院和姬赤華后院難道有什么本質的區別嗎
就連謝有容,曾與登基前的皇帝拜過天地、高堂,還不是沒名沒分的。皇帝連謝有容稍微伸手都不能容忍,至今不承認他是皇帝配偶,甚至不允許謝有容受孩子們“父”之稱呼。而這些本就沒名沒分的小郎,難道未來能比謝有容更光彩嗎
不可能的,阿四篤定地想,人摘不下鏡中花、撈不出水中月,更不可能從皇帝手中瓜分到子嗣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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