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是夜宴,時人多用兩餐,中午是點心過渡。
皇親國戚們平時讀書忙,包括公主、公子們在內都是弘文館的學生。弘文館的謝學士教授生徒嚴格,讀九日休一日,每旬都是如此,節假外寒暑不輟。今日是七月十四,本不是假期,難得多得了一日閑暇,她們打定主意要玩個痛快,直到夜宴開始為止。
阿四則受制于小小的身板,新奇的心情退下去困乏就占據高地,黏在孟乳母身邊打哈欠,眼角泌出星星點點的淚意。
算算時間,外頭正午的太陽高升,已經到了阿四午歇的時間。
孟予手上推籌的動作不停,心神跟著阿四走,伸手輕拍阿四的背后安撫她焦焦的情緒,自罰一杯庵茶換了旁的內官來代替她的位置。孟乳母起身抱起阿四往內室走,素手輕撫阿四的耳廓,輕哼小調哄嬰孩兒入眠。
“媽媽”阿四聽著輕輕的、柔柔的聲音,靠在乳母肩頭陷入溫暖潮濕的夢境里。
低低的呢喃只有孟予能聽得見,眉宇更是柔軟下來。她跨過一道道無聲開合的們,抱著嬰孩消失在簾后,將孩子放進素來睡慣的小榻上,褪去織物,留一件肚兜遮肚。
薄薄的錦衾一角蓋在阿四身上,孟予斜靠著輕搖小扇。
七月半,天氣燥熱了些。
阿四一覺睡醒,天已擦黑,睜開眼看見的就是一身浴衣長發半落的謝有容。
作為皇帝的身后人,謝有容不再有資格涉足朝政,便將心思放在了治學和育兒上。阿四每每看見他,十有八九是在看書。
阿四推開身上的被褥,回想了一下朦朧的夢境,似乎是個下雨天。
突然,小公主的手落在腿間,還好還好,是干燥的。
起床第一要事,就是如廁。
屏風后有一座紅木的搖馬,馬頭里裝香料,脖掛一圈鈴鐺,馬背鋪著錦墊,中空成人巴掌大的小口。
這就是阿四專用的馬桶。
繡虎抱著小公主坐上去,阿四兩只手抓住轡頭,兩腳踏馬鐙,一動就能聽見銀鈴聲作響。
事畢,自有宮人將木馬頭里的隔板抽出,香料從馬頭落入馬腹,掩蓋了臭味。
阿四慣常地感慨封建王朝奢侈的生活。
要知道,這樣的好日子,她可是要過足八十年
阿四沾沾自喜的嘆息聲引來孟乳母的探看“四娘醒的正好,陛下說去年今時正是四娘出生的時分,恰好開席,問問四娘是不是有空去露個面呢。也請了郎君一道。”后半句是對謝有容說的,
她進來與繡虎一塊兒給阿四做了簡單的清洗,換了另一間紅新衣。
阿四任由她們動作,大大方方地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