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就是生氣,心口處悶的厲害,有一種奇妙的躁動想要沖出這人形的軀殼,想打碎這幽暗的囚籠。一種想要把自己整個人都撕碎,再重新拼補起來的躁動讓他這份莫名其妙的憤怒又跟著染上了幾分奇特的不安。
“可笑。”
他想傷害她。
想看她倉皇離去,想讓她厭惡他,遠離他,別再來靠近他了。
這和他殺人時,只想著完成任務的殺意不同。
就像是刺猬遇敵時會伸出自己的尖刺保護自己一樣,他這份不由自主的憤怒來自于他身體內,被少女誘發出的不安。
一種直覺在警示他,他可能會因為這個少女得到新生但是,更可能因為她迎來毀滅。
但是顯然,一點紅不光不善于說好話,也不善于說壞話。他能做的,只是露出一個好像輕蔑且嘲諷的眼神,用對沈知意說不上有什么殺傷力的話,試圖給彼此建造一堵心墻。
看著這樣的一點紅,沈知意一點也不畏懼,一點也沒有考慮過要退縮。
她看到他頭頂增加好感的提示,并順著這點提示,看到了他柔軟的內心。
她想要抓住他,抓住這個目前唯一一個可以給她哥哥線索的人。所以她迎難而上,頂著他所有未宣于口的抗拒,偏偏就要走進他。
“你知道的,你知道他在哪的,對不對。”
她知道她在利用他。
他也知道她在利用他。
用她又一次淚水瑩瑩的眼睛,用她緊緊攀附在鐵欄上的手,用她的唇,她試圖走進他的肢體動作,引誘他、請求他、利用他。
她只是想要知道哥哥的下落而已。
一點紅馬上就為自己剛剛覺得她愚蠢天真的自己感到好笑。
是了,這世上本就沒有什么只光看眼睛,就可以輕易相信別人的人。
只有他,只有他被那雙干凈的,閃爍著生命的光亮的眼睛奪去了心智,竟然以為對面也和他一樣,是個蠢得厲害的蠢貨。
他應該和以前,面對哀求他饒命的任務對象的時候,輕描淡寫地拋去一個不在乎的眼神,留下眉間干脆利落的一點朱紅時的心緒一樣,就那么干干凈凈的,不帶任何情緒的拒絕她。
亦或是輕蔑地再露出一個冷笑,把對方視作礙眼的雜碎垃圾。
可是他的喉頭一直緊鎖著,帶著一股子奇妙的癢意,讓他沒法再和以前那樣,隨隨便便的回答她,亦或者干脆不回答她。
只因為她已經在他的眼睛里了,已經在眼睛里的人,又要怎么跟以前那些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人相提并論呢
最后的最后這位曾經的青衣樓第一殺手,即便是現在,也依舊聲名不減的中原一點紅他終究選擇了敗下陣來。
“他還活著,但是到底去了哪里,沒人知道。”
厲害,真是厲害。
看著前面像游魂一樣飄飄忽忽地往自己房間走的沈知意,楊無邪發自真心的感嘆起來。
中原一點紅是一塊多么難啃的骨頭,參與了審訊的人都是知道的那么多刑罰落在他的身上,他一聲不吭,讓人都忍不住懷疑他是個啞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