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跡,道“前日剛幫般般補完魂,又因唐僧師徒的事忙了一日,未曾休息好,師父不必掛懷。倘若師父是明日來,我也不至于如此。
玉鼎真人顫聲道“你根本沒打算給自己留后路是不是”
楊戩“我知道,我現在修為退步了些,但請師父放心,等此間事了,我便去閉關修煉。追回修為,對我來說不是難事,也不會影響到將來的事。
“誰問你能不能追回修為了誰問你會不會影響到將來的事了我問的是你是不是根本沒打算給自己留后路玉鼎真人激動道,那是何等兇險之事,你全須全尾地去,為師尚不放心,你如今又這樣對待自己
“我從來沒有不打算給自己留后路。”楊戩輕聲道,“可是該我去做的,就得是我去做。此前太乙師叔教我如何補魂,師父您不是也在學嗎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說,您也沒打算給自己留后路
玉鼎真人氣道你這是詭辯
楊戩沉默。
玉鼎真人坐在他對面,定定地看著他,忽然眨了一下眼。月光照耀下,那臉上的一道水痕尤為清晰,一滴淚滲入下巴上的胡髯,快速消失不見。
楊戩怔住。記憶之中,師父總是一幅嘻嘻哈哈的樣子,就算生氣,也只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從來沒見他掉過一次眼淚。
當初就不該把你撿回來,讓你淹死算了玉鼎真人拉起衣袖擦了擦眼睛,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罵罵咧咧地道,現在自己當爹了,有女兒想照顧了,就一點也不在乎師父的死活了
師父
“喊什么師父,為師只會阻礙你們父女情深反正總有一個人魂魄要出點問題,不是她,就只能是你了對吧玉鼎真人掏出乾坤袋,嘩啦啦倒出一堆東西來,拿去,全都拿去上次不是替那小狐貍來跟為師要靈藥嗎,統統拿去除
了積年攢下的一些,為師前幾日還覿著一張老臉去問太上老君要了幾枚有助于固魂的仙丹,你們兩個,愛吃不吃
“師父”楊戩看著滿地的瓶瓶罐罐,喉頭哽住。
在你心里,為師很像是會棒打鴛鴦、拆散骨肉的那種人嗎玉鼎真人難過地說,“姜子牙知道、帝辛知道,現在不知道為什么連八竿子打不著的彌勒佛都能知道,你卻硬要瞞著為師
楊戩無言以對。
他退了幾步,向玉鼎真人拜了下去。
弟子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師父。他的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妲己她帶著般般,過得很不容易,弟子不想生事。知道的人越多,對她們越沒有好處。弟子知道,不管弟子犯了多大的錯,師父都會原諒弟子,疼愛弟子,遷就弟子,可是這一次,涉及她們,弟子不敢賭。弟子已經錯了一
次不敢再錯第二次了。
玉鼎真人看著他跪在面前,拜行弟子禮的樣子,忽然就想起一千六百年前的玉泉山。
漫天風雪中,他唯一的弟子,不似孩子更勝孩子的弟子,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找他求解,求他責罰。
他愛上了一個女妖,又被這個女妖所騙,有負自己三代首座大弟子的責任,他郁結于心,積苦難言。
玉鼎真人還能說什么呢
他早已不插手封神之事,那女妖下落如何也與他無關。楊戩對她的愛與恨,并不會因師父的干涉而得到什么改變,所以他也從來沒有干涉的打算。
從始至終,他在乎的只有自己這個徒弟。楊戩想解同心契,好,想辦法解了,楊戩想學招魂陣,好,就讓他去學。反復無常,都是因為這個女妖。
楊戩是個好孩子,打小就沒讓他操過心,打小就給他爭氣,后來長大了,又得肩負一些別人沒有的重任。他這個做師父的,若是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幫他減輕一些痛苦,又有什么是做不得的呢
你用你自己的魂魄,去替小狐貍補魂,妲己和她,都知道嗎玉鼎真人問。都不知。楊戩道,求師父也不要告訴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