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
楊戩便道真話就是,也許他們會惱怒、會責備、會勸誡,但不會處罰我。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妲己發現自己居然沒有那么生氣。“為什么”她問。
“其一,教內從無明文規定,弟子不能與妖結合,自然也就沒有理由處罰;其二,因為是這個人是我,所以不會有處罰。
“你有什么特別”妲己盯著他,就因為你是首座大弟子如果這事是哪吒做的,雷震子做的,他們就有可能受罰
也許吧,也許他們的師父氣急了,會私下略施小懲。“哦,那看來是你有個好師父啊。”妲己哼了一聲。
楊戩不置可否。
月光靜靜地灑落在屋檐上,也灑落在他們的身上。千年萬歲如走馬,唯有這亙古月光,還是一塵不染。
他偏頭看著她,月光溫柔,她也溫柔。以前的她其實也溫柔,但他能看得出她的溫柔之下,潛藏著一顆靈動的心。當時他以為那是因為她本性靈動,只是出身貴族,受了禮儀教養規訓,刻意壓制,所以才會如此,后來才明白,溫柔的是蘇小姐的皮囊,而不經意泄露出的靈動,才是真正的她。
楊戩知道妲己現在的溫柔也不是給他的,她只是在對著月光出神,放空了自己,所以才顯得溫柔。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溫柔的母親,一個連獨處時都顯得溫柔的母親,這樣才能好好撫養一個有缺陷的孩子長大。在外人看來,她的身份就是一個溫柔的母親。
千百年前她望著月亮,在壽仙宮等他過來時的那種雀躍而期待的目光,再也不會有了。
他們隱秘的禁忌,壓抑的刺激,幽微的歡喜,那些只有年輕時才會有的情緒與心思,都已經隨風散去了。
除了他,沒有人再記得,那時的她,眼里也曾有過璀璨的亮光。
“其實換成別的師父,也是一樣的。”他忽然垂了眼睫,輕聲道。
妲己一愣,回過神來“你說什么”
“我說,你該下去了。”楊戩提醒,般般好像醒了。“是嗎”妲己立刻提裙,跳下了屋檐,推門而入。
楊戩坐在屋檐上,按了按額角。
屋里傳來妲己和般般細碎的絮語,大約是般般消耗太
多,半夜餓醒了,想吃點東西,但很遺憾,真君府里現在沒東西可吃,妲己答應她,等天亮了之后,就帶她去人間街市上吃。
盡管顱內隱痛,但楊戩還是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
真好啊,六百歲的年紀,還能和母親撒嬌,說半夜要吃東西,母親也還會哄著她。而他六百歲的時候在干什么呢
在看書,在習武,在修煉,在忙著跟同輩們一決高下,在忙著受了傷給自己找藥,在忙著收拾金霞洞,對著不知道睡在哪個旮沓里的玉鼎真人大喊“師父,都說了多少遍了,喝醉了酒,不要亂扔東西
也許真的是年紀大了吧,近來總愛想起一些早年的事情。楊戩指尖輕輕點著檐上瓦片,一下又一下,微弱的聲音,只響在他一個人的耳邊。
天亮了。
玉鼎真人被太乙真人從床上拽了起來還睡呢還睡呢一把年紀了哪這么缺覺
玉鼎真人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咋了,我又沒事干,睡一覺怎么了占你家床了”
太乙真人道“喱,那我告訴你一件事,哪吒又和東海打起來了”
玉鼎真人嗖的一下坐直了身子,雙眼放光“哦快說快說,誰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