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偉大的人,而是有私心的人。”
“我是歷史的罪人,但終于不是女兒的罪人了。”
無論如何糾結,何清浮自始至終有個觀念從沒有動搖過。
那就是小姜厭沒有任何錯。
既然沒有錯,就不該受到懲罰。
姜赤溪沒有回應這些話,只是輕嘆了聲氣。
弓箭數量太多,她已經精疲力盡,現在山谷內的姜國士兵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可鋪天蓋地的箭雨似乎永遠不會停。
兩分鐘后,因為躲閃不及,一支箭直直射進她的肩膀。
利器穿透肌膚的聲音很清晰。
姜赤溪踉蹌地往后退了兩步,她的馬早就在剛才死了,側倒在地,背脊上全是鮮血,姜赤溪用馬匹的尸體做遮掩,砍斷了長長的箭羽,而后繼續站起來,繼續戰斗。
何清浮不再說話。
很快,第二第三支箭射進姜赤溪的胳膊和小腿,一陣血氣上涌,姜赤溪低頭咳出血。
旁邊尚存的士兵急得眼眶通紅
“姚將軍,我們把您護送出去吧”
“我們把您圍住,能出去的,您肯定能出去的”
姜赤溪擺了擺手。
她想要回話,但話還沒說出口,一支箭就射進剛才的小士兵胸前,對方的手向前虛抓了下,然后徒勞地向后倒下,濺起地上好多雪。
在第四支箭射進姜赤溪的腹部后,她目光所及已經沒有姜國將士了,山谷的方向悠悠傳來憤怒的喊叫聲,還有兵刃對抗的聲音。
那批繞路從后方去山頂的姜國隊伍已經抵達。
姜赤溪深吸一口氣,此時她的頭頂再沒有飛箭,只是時不時有楚蕭兩國的士兵墜落,在她身邊摔得粉碎。
她扶著劍緩緩坐在雪地上,意識逐漸模糊,鮮血從身下往四周流。
但就在意識徹底消失前,她忽然聽到一道很遠很輕的聲音。
“娘親”
姜赤溪的思緒瞬間凝聚了幾分。
她不敢置信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團紅色影子正往這邊小跑過來,女孩跑得發絲都亂了,鼻尖被凍得通紅,手縮在厚實的冬裝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左臉頰上有兩道血痕,細小的血珠流出來,又被冰雪凍住,凝固在臉上。
跑得近了,她從袖子里抽出那把匕首,高高揚起,扔到了姜赤溪的腳邊。
鐵器落在雪地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為什么”
趕在何清浮占據身體主導前,姜赤溪率先問出了聲
“現在還不到時間。”
“不是說十分鐘以后找到我,才算你贏嗎”
小姜厭跑到了這位皇帝面前,輕喘著氣,而后抹了抹臉上的血珠,把它擦掉了。
“我為什么要和你爭輸贏”
她蹲下身子,把手放在姜赤溪的腹前,像是要堵住那些往外流的血“平時想贏是平時,今天我不想,今天你可以贏。”
姜赤溪看了女孩許久,而后身體前傾,摸到了那把匕首。
“你該想的。”
“因為我很忍心,所以你不知道你會面對什么。”
小女孩輕輕皺眉“我當然知道。”
“你不是要殺了我嗎”
這句話簡直石破天驚,剛想要占據主動權把匕首扔出去的何清浮瞬間不動了,她的意識懸浮在姜赤溪的腦海里,倉皇而茫然。
“不知道為什么,你似乎覺得我很笨,可我明明很聰明,而且這件事并不難猜。”
小姜厭說道“這個月你總是心不在焉,昨天在軍營里拿匕首的時候,還掉在地上兩次。”
“你是想讓我幫你守墓吧。”
“桃桃跟我說過,兩年前有個皇帝墓被震出來,隨葬品全部碎了,連皇帝的尸體都被泥沙裹沒了,”小女孩的聲音很慢,“而父妃又跟我說過,這種事情并不少見,書上也有內容,比如姜國對死人的身體很看重,如果尸體沒了,就意味著來生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