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被激出了零星未消的懊惱,沉聲通秉道“師尊,如若您執意不見弟子,弟子便只能先將您的結界撤了。”
話雖說得不客氣,他也不敢直接把師尊的結界砸開,沈祁修選了個折衷的法子,一道一道地拆解陣紋,這樣速度難免緩慢,不過起碼讓他的態度顯得沒有那么惡劣。
聚精會神拆完結界,他踏入殿內。
師尊墨發傾散,清瘦的后背對著他的方向,斜倚在窗邊的美人靠上,仿佛聽不到他走動的響聲,甚至連頭都不朝他回一下。
宮室里光線稍暗,僅余師尊周圍有幾枚點亮的夜明珠,鎏銀燭臺放在師尊手邊,他的心上人正盯著那簇火光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祁修緩步來到師尊身旁,借著那微亮光芒,看見師尊正凝望著自己的掌腹,對方的掌腹白皙細膩,有一條仍在滲血的狹窄傷口。
沈祁修嗓音艱澀,絞盡腦汁想著開場白,盡量自然地問道“師尊,您的手受傷了怎么回事”
許驕略略側目,像是才察覺到徒弟出現似的,不冷不熱地睨了他一眼,用反問的語調重復道“怎么回事”
沈祁修心想他確實沒用很大力道,這條傷口卻切割得太深了,師尊亦不做止血的處理,反而一直在盯著它看。
果然是特別生氣的模樣。
他自覺理虧,低眉屏息道“是弟子莽撞,不小心碰傷了您嗎”
許驕依然神色淡漠,不冷不熱地反問“你不小心”
被師尊連堵了兩句話,沈祁修啞口無言,他已經明白了師尊介懷的細節在哪里,同時在剎那間醍醐灌頂。
他骨血里的獨占欲和毀滅欲是并存的,嘴上說著不小心,他自己也勸慰自己是“不小心”,但在師尊的質問中,沈祁修才清晰地領悟到,他對師尊粗暴的動作,壓根不是不小心。
大乘修士的搜魂術他尚且能忍,沒有什么情緒是他克制不住的,而他當時分明惡意地警告了師尊一下,想讓師尊離李京默遠一點,讓他不準接旁人遞來的禮物。
沈祁修忽地說不出話了。
他花了一整天去討好蕭眠、去安撫林清昀、去完善師尊的賭契,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討師尊歡心。不曾想到頭來他親手傷了對方,推翻了他與師尊剛剛穩定下來的感情。
靜默良久,沈祁修道“師尊,弟子不該向您發火,您別生弟子的氣了。”
許驕慢悠悠道“比起應不應該發火,我倒是想知道你發火的緣由。”
他直視著沈祁修的雙眼,一字一頓地掂量著對方的私心,“阿祁,你這樣與為師耍性子,是以什么資格、什么立場”
這簡直是一道靈魂拷問,沈祁修的呼吸狠狠窒住了,他蓬勃的占有欲和頹喪的挫敗感迅猛燃起,以至于藏不住凌厲的表情。
迄今為止,這間宮室里的兩個人,他們彼此的關系僅停留在師徒層面,師尊始終不是他所能染指,甚至不是他能奢望企及的人。
師尊在提醒他,讓他恪守徒弟的本份,可是他貪圖的,從來不是只做對方的弟子。
在這一刻,沈祁修眼底冷徹,他不合時宜地想到了方才撫摸過的鐐銬,假如他把師尊牢牢地鎖起來,師尊還能如此薄待他,向他問出如此誅心的話語么
許驕看著徒弟陰晴不定的臉色,察覺他隱約有慍怒的征兆,蹙眉嘆道“罷了,即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為師,你出去吧。”
沈祁修和他對峙半晌,眸光漸漸變得郁沉,竟真的惱昏了頭,轉身朝門外走去。
見他作勢離開,系統急迫道宿主,你大費周章地把他叫來,又把他趕走做什么
許驕有意觸犯沈祁修的雷區,逼對方正式道歉表態,他觀察著徒弟愈發慢下的腳步,與系統道“他往后能不能管好自己、乖乖收斂脾性,學著凡事拿溝通和我解決,就看他會不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