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吃晚飯原本不是件嚴重的事,但在扶月峰的小侍童們眼中,仙君飯都不肯吃,連夜宵也不讓做了,可見真的是生了大氣。
沈祁修和小侍童保持著同樣的認知,聞言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他此刻才走到空蕩無人的主殿里,見到師尊心愛的那方桌案上有一道劍痕裂紋,瑤光鏡的殘骸零落遍地,雖已經是慘烈可憐的碎片,但還在閃爍著寶器特有的清美光澤。
穿著青衫的小侍童跟在他身后,盼著這位和仙君最親密的沈師兄拿個主意,扶月峰到訪的客人不多,不過總要迎來送往,連門都破破爛爛的著實不太像話。倘若仙君一直不愿吩咐,他們也不知道要如何處置這樣棘手又離譜的場景。
沈祁修尚未察覺到師尊生氣的確切原因,便將種種反常都推在了瑤光鏡的事情上,那終究是師尊心儀了多年的物件,剛剛拿到手沒暖熱就被自家徒弟毀掉,以師尊不容違逆的性情,自然是心有不悅的。
他不覺得自己有錯,也沒有因此道歉的打算,沈祁修只想象征性地妥協一下,稍微給師尊一點面子,便對小侍童道“你去通知負責膳食的弟子,讓他們替師尊做份夜宵,要口味清淡的素菜,待會兒我給師尊送去。”
小侍童連忙答應著一溜煙跑走了,沈祁修毫不情愿地磨磨蹭蹭,彎腰開始修門。
他的手指觸及在門框的飛花上,靈氣波涌遞進,將損壞的地方添補平整,一一復原歸位。
忙完這些,他張望了一下隨處明晃晃的鏡子碎片。
瑤光鏡是產生過靈智的法器,他沒有修好的能耐,即使可以修好,他也絕對不會浪費這個閑功夫。
沈祁修一塊塊地收撿殘骸,預備把它們打包丟下山崖,扔到眼不見心不煩的無底深淵之中。
他忍著一肚子“豈有此理,我憑什么要乖乖做這種事”的火氣,卻在撿碎片的過程里掌心貼上磚石,摸到了一抹半干未干的血跡。
主殿的磚縫里怎么會有血跡
他確信自己那一劍沒能斬落在李京默身上,他們交戰的時候也是沒見到血的,沈祁修的第六感驅使他打了個激靈,他覺得這仿佛是師尊流下的血。
師尊的血和其他人的血有很大區別,曾經被他珍惜地吻在唇齒之間,是甜絲絲勾人的味道,可惜他好多日子沒嘗過了。
沈祁修愣了半晌,猛地想到自己劈手奪過鏡子的動作,瞬間就滾了一下喉結,口中發干,悄悄心虛起來。
或許師尊不是在生這面瑤光鏡的氣,而是在生他的氣。
他發泄的力道是略略大了一點,但不至于會傷到師尊的吧
天地作證,暴怒之下,他對師尊不像往日那么恭敬,但沒有分毫想弄疼師尊的意思,更別提讓師尊受傷流血了。
沈祁修翻來覆去地查看瑤光鏡的邊緣,他連打磨玄冰鐐銬的時候都精細不已,即便要將師尊鎖在身邊也萬般費心,唯恐一不留神就照顧不好對方。然而鏡子的手柄上鑲嵌著寶石珠玉,他把浸潤鮮血的殘片舉在眼前,見到了石頭尖尖的、大約會劃破皮膚的棱角。
他竟忽略了瑤光鏡的品極,忘了那件看上去像裝飾物一樣的法器會對道體造成損傷,此時再反省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是不是悔之晚矣
幾乎在坐立不安的等待下,小侍童總算送回了一份夜宵,給了他去探望師尊的借口。沈祁修端著托盤一陣陣心慌,盡量地壓抑著盤旋在頭頂的不祥預感,他顧不得先想好解釋開脫的話,便迅速趕往師尊的寢殿。
緊接著,他在透明的屏障前方頓住步伐,看到了堅不可摧、將他牢牢阻擋在外的結界。
沈祁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