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心準備的托辭沒能全部講完,探出的指節也尷尬地頓在半空因為朝露倏然橫亙在師徒兩人中間,鞭身銳刺森森密布,阻擋了他近乎討好般的觸碰。
許驕拿捏著沈祁修的反應,賭小兔崽子不可能剛示完弱就撕碎馴服的偽裝,毫不客氣道“為師尚未讓你開口,你就老老實實地把嘴閉上。”
沈祁修不料師尊會當著林清昀的面這般駁斥他,一時難堪得下不來臺,狠狠咬牙默了片刻。
他額角青筋直跳,眉宇陰晦的神情幾經變化,終究竭盡全力忍耐著浮躁的殺氣,一點一點垂落了抬起的手臂。
許驕有意給不省心的孽徒長個教訓,自然懶得照顧對方不滿的情緒,轉眼繼續逼問林清昀實情“你們都聊了些什么”
林清昀簡直欲哭無淚,暗想小師叔如果誤會了他,斷定他在撒謊,恐怕接下來就要賞他一鞭子了。
他大感冤枉,委屈地悲嘆道“我們根本沒來得及聊天,您就已經到這里了您相信我,我哪有膽量騙您”
許驕注視著他,看他果然稀里糊涂,便打算命令他速速離開這是非之地,騰出手和沈祁修單獨解決麻煩。但與此同時,林清昀腰側懸掛的傳音玉玦忽而熒光大盛,象征十萬火急的藍色火苗搖曳不止,點亮了玉玦中央雕鏤的宗門松鶴徽記。
林清昀低頭看了那玉玦一眼,戰戰兢兢地去瞄小師叔的指示,見許驕略微頷首,才沿著玉玦的紋路注入了一道開啟傳音的靈力。
隨即,蕭眠的聲音清晰響起“清昀,你不在無定峰嗎凌霄仙尊率眾登門,通傳的弟子們四處找不到你。”
兩派交際要遵守相應的禮制,凌霄宮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該在深夜冒昧造訪。林清昀不必多想,就知道這不是什么好兆頭。
他顧不得回稟自己的行蹤,慌忙皺眉問道“現在將近子時,仙尊怎會在這個時候突然登門了”
蕭眠連夜趕去查看周煊廷的尸身,提起這件事難免覺得頭疼,他長話短說道“凌霄宮那個叫周煊廷的弟子暴斃身亡,且道體俱損、經脈潰斷,死狀極為蹊蹺。謝歸遠來借無定峰的上古陣法封鎖氣機,要在他靈識未泯之前召喚他的生魂,詢問他究竟是被何人所害。”
許驕聽見這個消息心底一寒,馬上側目打量沈祁修的神態,但沈祁修卻滿臉寫著訝異與不解,仿佛周煊廷的死和他沒有絲毫關聯。
林清昀倒抽了口涼氣,攥著玉玦匆匆央求道“小師叔,眼下出了亂子,您能先放我回去看看嗎”
許驕無意留他,自是利落地允準放人。待林清昀施展穿梭法訣消失在山腳處,他正想保持鎮定,跟沈祁修仔細捋一捋賬,他那位孽徒便不知犯了哪門子渾,竟主動俯身朝他傾靠過來,反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和他面對面站著,寬闊的胸膛緊貼著他,下頜虛虛擱在他肩膀上,欣長五指珍惜地握著他的腕骨。
那是形同擁抱,繾綣又溫存的動作,然而許驕悚然恍惚,無端生出一種被毒蛇禁錮囚困、幾近掙脫不得的錯覺。
“師尊。”沈祁修閉了閉眼睛,似乎在拼命壓制著不容抗衡的莫測力量,斷斷續續道“我們我們回家吧。”
許驕被他的僭越之舉氣得怒極反笑,心道小兔崽子八成是故技重施,假裝虛弱企圖蒙混過關。不過下一秒,他就完全笑不出來了。
他聽見沈祁修低聲說“弟子晉升元嬰境的雷劫好像即刻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