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踩在木梯上的聲音格外有節奏,在外頭雨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清脆。
從木梯處轉過彎,她看到了蹲坐在門口的身影。
耿睿從來都不是笨人,恰恰相反的是,他一向都很聰明,如果不聰明,他不可能一直在外頭闖蕩,甚至還真的讓他闖蕩出了一些小小的前景。
季遇往前走了兩步,輕輕嘆了一聲,從后頭拿了一塊干凈的毛巾,走過去蓋在他頭上“來了怎么不跟我說一聲”
“我怕打擾到遇姐。”耿睿的雙手按著頭上的毛巾,卻并沒有回頭。
“你只是回了一趟家而已,不是嗎”季遇輕聲道,半蹲在他身旁,“難過”
“嗯。”耿睿輕聲應著,主動拉著季遇的手,落在他的頭頂。
他需要這樣的力量,好像只要有這樣的力量支撐,不管發生什么事都沒關系。
季遇沒有再說話,只是在他身旁站著。
“我”耿睿想要說什么,但張開嘴,卻只發出了短促的一個音調。
他難過,回來之前就很難過,但他原本認為這不是什么大事,他自己調節心情就可以了,這次回來,他是打算跟季遇說祥子他們的事,想說就算沒有祥子,他跟耗子兩人也可以繼續賣背心。
可不知道為什么,當他回到這里的時候,他卻不敢打擾季遇。
他已經在門口坐了好久,坐到他認為自己的情緒已經平復好了,可以在季遇出現時,平靜地跟他說起發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
但當季遇真的出現,當頭頂出現一只手,出現一塊毛巾時,他卻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的手背上有水。
不是雨水,而是從他眼睛里流出來的淚水。
他很難過。
下雨天鎮上的這一條街,要比往常還有靜一些,幾乎沒什么客人過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耿睿從一直埋頭的狀態下抬起頭,他看著面前砸在地上的雨水,輕聲開口“什么是兄弟啊”
“不知道。”季遇說道。
“人都會變的嗎”耿睿轉頭,看向季遇。
“會啊,”季遇點頭,直直地看著他,“就像是我們,長大之后總會跟小時候不一樣的。”
“是啊,我們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最知道這一點了,”耿睿又轉過了頭,“可我以為我自己交的朋友,會不一樣的,我們經歷了好多,遇到了許多事,就像桃園三結義一樣,我一直以為我們會是永遠的好兄弟,好兄弟,才需要共進退。”
耿睿并不是不知道人情冷暖,相反,他知道的很清楚,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就為了想要被領養,做過許多許多不該做的事。
直到一點點長大后,他才發現很多事不是他想要就能得到的。
他也知道,人與人之間門的關系不會一直很好。
“是我錯了嗎”耿睿輕聲問道。
“不,你沒錯,”季遇開口,很容易就從耿睿口中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們也沒錯,只是人類,從來都不會一成不變,其實你心里也知道這些,只是不愿意承認。”
“我永遠做不到跟你一樣,”耿睿壓低聲音,“我剛剛還在想,是不是我做的還不夠好,可我已經把我該做的都做了,早知道這樣早知道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