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在貝殼下面的人魚破水而出,他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黑發,臉頰上、胸膛上殘留著明顯的傷痕,鮮紅的血跡早已被海水沖刷,只剩下青紫色的撞傷與血肉翻飛的傷口,它們雜亂地印在白皙健壯的上半身,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這些都是一夜之間突然出現的傷勢。
“這是怎么回事”
方卉抬起手臂,蔥白的手指輕輕地落在玄鱗的臉頰上,后者沒避沒躲,赤紅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著她,似乎是在判斷她的心情。
“你跟誰打架了”
方卉只見過他單方面虐打其他海洋生物,沒見過他受這么重的傷,如此看來,他的對手該有多強大
她的心瞬間就揪起來。
玄鱗大概能猜出她的話,但始終緊閉著嘴,對全身傷勢避而不談。
他昨晚只不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躁與難過,游到幾百公里外,找到潛伏在深海里的巨型章魚打了一架。
章魚被揍得奄奄一息,他也受了不少傷,但惶恐的情緒卻逐漸平和下來。
后半夜,游回來的玄鱗在貝殼邊靜立許久,最后還是推著它調了個頭,朝著島嶼的方向游去。
方卉得不到答案,神色間下意識流露出幾分失落。
玄鱗一直觀察著她的神情,發現她的些許動搖后,立馬試探性地將貝殼往反方向推了推。
方卉“”
她立馬橫起眉,大有他反悔就翻臉的意思。
人魚再受打擊,他沒想到雌性如此現實,只有當他送她回陸地,才愿意施舍一些親近之意。
玄鱗抿起唇,躲開雌性伸過來的手掌,薄紗般的尾鰭輕輕一搖,就游到貝殼后方。
方卉的手掌落了個空,她看不見身后的景象,只能感受到身下的貝殼越劃越快,頃刻間接近了曾經過不而入的島嶼。
距離近到岸邊的礁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方卉來不及去哄人魚,時隔五天五夜,終于看到陸地她的心情不由得激動起來,站起身努力地遠眺,試圖看清整個島的具體面貌。
平緩的沙灘礁石區,逐漸上行的樹林緩坡,肉眼再也無法探尋的島嶼深處
方卉深吸一口氣,扭頭朝著身后喊“玄鱗”
可惜這一次,無論她怎么呼喊,傷損的人魚都沒有再次出現。
只有貝殼在一點點靠近岸邊,直到徹底觸碰礁石,擱淺在沙灘。
方卉踏出貝殼,腳掌踩進砂礫,腳踝沒入冰涼的海水,重獲自由的她,本可以第一時間沖上岸,從此脫離纏在身邊的海洋怪物,回歸最正常的生活。
擱淺在岸邊的玄鱗也是這么以為的。
他哀哀地看了雌性一眼,只見她穿著皺巴巴的白色衣物,身影明明離得那么近,卻很快就要消失在陸地上,只肯給他留下絕情的背影。
人類很無情的,就算給他們捧上所有東西,他們也不會留在我們身邊。
說不定會怨你,找到時機就會轉頭來傷害你。
這還是那只海豚說過的話,它陸陸續續養過好幾批人類,受到的傷害不勝其數。
人魚先前沒有在意他的忠告,如今再想起,卻覺得無比貼切。
他狠下心,抓住大貝殼的邊緣,不甘愿地擺動尾鰭,逐漸遠離岸邊。
“你要去哪”
身后傳來巨大的水聲,是雌性在水里奔跑,劃破了腳邊的海水。
方卉赤著腳追到人魚的身后,牢牢地抱住他的胳膊。
“別走。”
她生怕拉不住他,雙臂逐漸抱住他的腰肢,將腦袋深深地埋進那道健碩的后背。
“你難道不愿意在這里等我嗎”
“玄鱗,留下來等我吧。”
方卉至今無法聽懂人魚的語言,也無法與他順暢地溝通,更不明白他到底對她是種什么樣的情感或者單純是怪物的占有本能。
但她就是既要還要。
她要回到陸地,也想要留下他。
誰讓他在海里撿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