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著背的孫老漢朝著柵欄這邊走來,步伐比往常都快了許多,顯然是今晚即將發生的事刺激到了他的腎上腺素,老掉牙的身體也激動得微微發抖。
他不像孫家漢,一聲也沒出,摸著黑就要打開柵欄。
白筱推了推邪祟。
后者動也沒動,只有一縷黑煙從柵欄的縫隙飄了出去,嗖地鉆進孫老漢的身體。
孫老漢頓時愣住。
滿心滿肺的激動突地冷卻下來,他在原地僵硬地站了片刻,突兀地轉過身,坨下去的脊背奇跡般地直起來,像個提線木偶一般,直直地朝著門外走去。
咔嚓。
白筱手上腳上的鐵鏈應聲而碎。
邊桓一把將她拽起,拉著跌跌撞撞的她,不近不遠地跟在孫老漢的身后。
“你想讓他怎么死”
他又問了一遍。
白筱的雙腳被綁久了,走路都有些發麻,必須靠著身邊的邪祟,才能順利地跟上去。
她盯著前方那道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我想讓他怎么死,都可以嗎”
“當然。”
白筱注意到孫老漢已經不知不覺間走到一堵土墻旁,墻上為了避免有人翻進去偷東西,嵌了無數塊碎玻璃。
“那些玻璃”
她的話還沒說完,邊桓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下一秒,牢牢鑲嵌在土墻里的玻璃劇烈地顫抖起來,明明沒有任何外力,它們卻逐漸從結實堅硬的硬土里脫出,齊刷刷地露出尖銳的端頭,狠狠地朝著墻下的老頭扎去。
沒有一聲慘叫。
被控制的孫老漢正在經受巨大的痛苦,那些碎玻璃不只是單純地砸落在他的身上,而是直直地刺進他的血肉,將蒼老的橘子皮扎出鮮紅的血液。
邊桓覺得很有趣,故意放開了對孫老漢的控制,只禁錮了他的聲音與行動,使得他只能硬生生地站在原地被碎玻璃慢慢地切割。
他滿意地看著那個老頭蜷縮在地上,張大了掉沒了牙的嘴巴,一雙眼睛像骷髏似地盯了過來,像是要痛得流出血淚。
這是一種無聲無息的酷刑。
符合了邪祟的預期。
一個月前,他剛從禁錮自己幾十年的石像中掙脫出來,當時是怎么想的呢
要讓這個不知道換了幾代人的村莊毀掉,讓所有人痛苦地死去,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只是還沒來得及實施,就遇見了孫家的這個女人。
想到這,邊桓下意識地看了白筱一眼。
“害怕嗎”
“他死得這么慘,你不應該尖叫嗎”
就像這些愚昧又惡毒的村民,看到一個死人,就嚇得失聲尖叫、雙腿戰栗,甚至還能傳出一股尿騷味。
太諷刺了。
明明害死人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嘴臉丑陋,甚至還敢在旁觀說笑,輪到自己的頭上,卻只能成為待宰的豬羊,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若是這個女人也哭成那樣邊桓抽了一秒,想了想那個畫面,覺得自己可能也不想親下去了。
還不如拐回去喝那鍋雞湯。
女人低著頭,看不清具體模樣,邪祟甚至彎腰湊了上去。
“你在哭嗎”
白筱的確在哭。
但是她哭得很好看,梨花帶雨,像是山旮旯里被暴雨打殘的野花,讓人忍不住想要呵護、憐惜。
邪祟伸出手,碰了一滴眼淚,轉頭含進自己的嘴里,淺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