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并不知道時南絮神識的特殊之處,也不清楚真龍一族的識海會對靈修過的伴侶放松戒備,所以時南絮才會被扯入他的神識靈境中。
而被拉入靈境后的時南絮看到眼前慘烈的畫面后,連撥開草木叢的動作都凝滯了。
眼前本該是一處清澈見底的寒潭,但此刻卻被鮮紅的血液染紅了,遠遠看去像是一池的血,分外刺目。
但這血又并不是徹底的紅,而是緩緩流淌著異樣的金色光澤,在斑駁的樹影和細碎的日光下,甚至看起來如同碎金落入血泊一般。
在水潭的對岸躺著一條通體火紅的龍。
只是這鮮紅一片,時南絮一時間也有些分不清是它鱗片本來就是紅色,還是說被血液浸染的紅。
紅色長龍身后似乎還藏著個穿著青衣的稚童。
它脊背處橫貫著一道長長的刀傷,翻出透著金光的血肉和白骨。
幾位修士以包圍之勢緩緩靠近紅龍。
打頭的修士獰笑著,手腕上盤著一圈銀白色的筋絡狀物體。
時南絮瞳孔急劇收縮。
她知道紅色長龍脊背處的刀傷是從何而來的了,分明是被這些修士活活抽了龍筋。
“你若是交出你身后的真龍,我們幾個師兄弟還能繞了你一條命。”
“師兄,為何不要這龍”
一名顯然對這剮鱗抽筋活計不熟悉的灰袍弟子低聲問道。
還未等他說完,另一名高大些的體修弟子就不輕不重地踹了他一腳,“這大家伙不過是鯉魚化龍,是龍族里最低等的,要來做什么”
聽聞眾人在打自己身后孩子的主意,紅龍很明顯被激怒了,銅鈴大的龍眼憎恨地看著眼前的幾位修士,不時發出蘊含著怒氣的龍吟低吼。
被紅龍護在身后的孩子似乎還不能很好地掌握幻化人形的本領,額前是青玉色的龍角,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看著不過幾歲大的孩子金色的眼眸倒映出眼前可怕的一幕,下意識地伸手握緊了紅龍的長須,圓潤的眼眸已經蒙上了水霧,說話時的嗓音也是奶聲奶氣的,清脆悅耳。
他握著龍須,輕聲呼喚道“阿爹”
只看一眼,時南絮就認出來了這大概是小時候的師尊。
她對乖乖軟軟的孩童向來沒有什么拒絕能力,尤其是此刻長得跟年畫娃娃般的晏秋還怯生生地藏在他阿爹身后,令她心都軟成了一片。
但時南絮隱約間能夠猜測的出來,之前看到的晏秋身上缺了鱗片的傷痕,大概就是這回經歷的。
一條鯉魚化成的雜役龍在如此多的修士手中自然是討不到好的,即便它卯足了勁地借助雷雨和龍尾,但到底寡不敵眾,不過幾個呼吸間就落于下風。
最先抽了它龍筋的修士一個翻身落于紅龍碩大的龍首上,劍鋒閃過就將它的龍角給切了下來。
汩汩的鮮血噴涌而出,紅龍哀鳴著卻根本難以擺脫它身上的修士。
如此可以稱得上是虐殺的舉措,讓手都攥緊了的時南絮下意識地想要去幫助它,卻發現自己觸及到了一片無形的禁制,直接彈了出去。
有些懵的時南絮緩緩爬起來,還有些沒緩過來。
她突然意識到這是晏秋的神識靈境。
所有展現在自己面前的,都是晏秋當初經歷過的,存在于他的記憶中,怎么可能會改變。
自己所能做的,似乎就是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發生。
當最后一枚控神釘打入了紅龍頸側的逆鱗處,它劇烈地怒喘了幾聲,最終沒了掙扎的力氣,頸側的血灑下,它的眸子沒有一刻從自己護著的晏秋身上離開過。
瓢潑大雨未曾斷絕過,但這般大的雨卻沒能洗去深潭和岸邊的血跡。
時南絮仰首看著那漆黑一片的天幕。
這是天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