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涼意的露水濺到了時南絮的臉頰上,順著眉眼間滑落。
席中坐著的陸延清抬眸看著身穿華服鳳冠的少女,晶瑩剔透的水珠滑落她的眼尾,鴉羽般的長睫低垂,倒像是一樽菩薩玉像落了悲憫的淚。
他莫名地就有些揣揣不安了起來,前些時日安慶帝在議政殿忽然就問起他,覺得安柔如何。
自己那時是如何回答的
許是看出了安慶帝眼中對自己的欣賞之意,陸延清居然不自覺地心中所想盡數說出了口。
講述完心中所想后,陸延清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心意表述得有多么直白,他一撩衣袍正要跪下請罪。
未曾想,安慶帝只是撫掌大笑幾聲,下了臺階扶起自己。
還夸贊他當真是個好郎君,將安柔許給他可好
陸延清自然是應了好的。
安慶帝還說過些時日便是安柔的笄禮,屆時就在笄禮上為二人賜婚。
下了座的安慶帝拿了帕子拭去時南絮眼尾的露水,溫聲說道“安柔性行淑美,可比明月之輝,便取瑤瑤二字罷。”
得了字后,時南絮謹記著規矩,躬身行禮謝恩,“兒臣不敏,謹記父皇所言。”
字取好了,笄禮也接近尾聲了。
時南絮向來是不會飲酒的,剛剛那杯果酒滋味新鮮,本來是只要象征性地輕抿一口就好了,但她忍不住偷偷地喝了一兩口。
這點酒液下肚,沒多久酒意就開始上涌,使得時南絮感覺自己的兩頰有些熱了。
眼皮也是清透的粉,像是舒展開來的桃花,當真是顏若桃李了。
看得蕭北塵悄無聲息地摩挲著手中的暖玉,眸光微沉。
待到眾賓客重新落座后,安慶帝舉起酒杯,笑道“此次安柔的笄禮,有勞眾愛卿前來觀禮了,恰逢春風好時節,朕觀陸尚書長子陸延清可謂龍章鳳姿,有松筠之節,深得朕心啊。”
席間本來安然坐著的陸延清倏地起身,朝著主位行禮。
安慶帝言語間頓了一下,才繼續道“今日朕便做主將公主許給延清,陸愛卿意下如何啊”
話落,安慶帝便轉向了陸尚書所坐的位置,笑吟吟的看著這須發皆白的老者。
君王之恩,除了謝,還能逆反不成。
更何況,將最寵愛的公主許給自家長子,擺明了是安慶帝對他的看重。
只是也不知自家長子對安柔公主意下如何。
話都說到此處了,陸尚書也只得起身謝恩。
“臣謝陛下恩典”
已是一錘定音了。
在聽見婚約既成時,皇子席間的蕭北塵恍惚間,將手中的金鑲玉貓兒猛地壓進了手心。
清俊的眉眼卻波瀾未動,只有那熄去了所有燭光的沉黑雙眸,靜靜地注視著對座的陸延清。
若是眼眸有溫度的話,只怕已是結滿了嚴寒的冰。
許是握得有些緊了,金邊竟是硬生生劃破了手心,顆顆殷紅的血珠子順著掌心滑落,在湖藍色的衣擺間洇開星點暗紅色。
安柔他視若心尖珠玉的安柔,連半分逾矩都不敢有的皎皎明月,就因著這無情帝王隨口幾句話,便這般隨意許給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