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了,想不明白,有錢人怎么就不管下面的人生活的呢。
姜美玲也搞不懂了,到底是什么仇恨,殺人父母了嘛,現在要這樣對她,“我到底哪里對不起你的,就算是當初你炒魷魚,我也做的仁至義盡,阿財你到底為了什么”
兩條直線,互不理解就算是過十年,也還是不理解,阿財也懶得再說,該死就是了,老天爺幫他的,他胳膊嘩啦啦的血,出來到滔滔肩膀上,他已經上甲板了,站的更高了,居高臨下的看著姜美玲,自己面靠著一個安全區。
你要理由,我給你啊,“你當初只不過是一毛錢,你財大氣粗不看在眼里,你是全香港的明星,你仗義,好名聲都是你的,五毛錢報紙不漲價,我呢你顧著你報紙行當要吃飯,顧著你那些報業大亨們的前途,你有沒有顧慮一下我們這些人啊,我們也要賺錢發財啊,我講過的,我因為沒錢,老婆嫌棄去澳門做舞女啊,我女兒那么大一點,跟著她媽媽在后臺混飯吃,那是人過的日子嗎”
姜美玲腦袋嗡嗡的一下,她沒想到是因為這個事情,竟然是因為報價的事情,“我錯了,我的錯,我認錯,阿財,我很抱歉,我這么多年,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很真誠道歉,因為她考慮的很多,那時候考慮香港報業的前途發展,考慮新港做大做強,考慮其它同行,考慮市民,但是對于阿財這個群體,她沒有考慮過,或者從來沒有在她規劃里面。
一個人再成功,你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收益,甚至不可能讓所有人都不虧本。
有益必有損,有損必有益。
一個能量守恒的利益池子里面,它是均衡的,跟股票市場一樣,有人賺錢必定有人虧錢,因為總價值是固定的,大家都拿真金白銀出來玩的,總財富不變的,無非是從你手里到我手里。
這些年了,姜美玲干的勁兒勁兒的,可是現在看著阿財,她是真的覺得沒意思,這些年她賺錢,從別人手里賺錢,攢錢,攢那么多的錢,難道這些都是自己的嗎,無非是轉手罷了。
早晚會轉手,早晚也會回來的,沒意思,真沒勁兒了,這一瞬間,她覺得都不重要,她害怕,無比的害怕,海風吹得她整個人更加矮小了,她穿著平底鞋,在無盡閃爍的沙灘上更加不起眼,但是她的聲音宏亮,“我來,你恨我也該我死,跟我女婿沒有關系,你也是有女兒的人,阿財,你就當可憐可憐我的女兒,我也有報應的,我女兒也是很多年才到我身邊,你女兒受盡委屈,我的女兒也是受盡委屈才回來的。”
阿財不聽,他日日夜夜地嫉恨,怎么可能會動搖呢,拿到錢,他也要把滔滔干掉的,就是主打一個撕心裂肺地讓別人痛苦。
別人越痛苦,他現在越高興的,亡命之徒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會有一把的快感,游走在生死之間,主宰別人的命運,然后看著別人無助的哭喊,那種快感是無限放大的,他是神。
他在這個事情上,反抗了人生所有的不公平,生命面前做到了平等對待。
他呼吸聲漸漸粗,但是感覺不到,他拿到錢,可以先安穩過渡一段時間,然后把眼前的人都干掉,然后去找老大分錢,不然他就去把老大給賣了,賣的一干二凈,讓他去吃牢飯,然后拿到錢,他會聯系他女兒。
年輕時候也不覺得女兒多重要,但是年紀大了,他身邊就這么一個人了,怎么能說不關注摁,他每年都看她,知道她窘迫,知道她過的難堪,但是沒辦法,她不能有個綁匪爸爸,他不能做任何事情。
滔滔就有種感覺,他現在渾身輕飄飄的,嚇得也累的,而且麻木的,太刺激了,他的大腦沒有接受過這樣的事情,安逸慣了。
但是不把命運放在任何一個人的手里,不靠任何一個人活命的這種本能,是在他骨子里面的,哪怕阿財在要錢,姜美玲在談判,滔滔都不聽,他的注意力全部在阿財身上,他的呼吸是最直接的,他的血流的速度,他的身體狀況。
阿財不傻,直接對著滔滔的小腿來了一槍。
滔滔應該大叫的,但是阿財抬起來胳膊的時候,他的視角就看見了,他覺得自己應該會挨著一槍,但是不一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