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婸和公孫羅的關系不佳,倘若“檀瀲”真是她所猜測的那位,她并不愿意讓公孫羅近水樓臺先得月,索性先讓公孫羅“高興壞了”。
這一抬手、一開口的官司,懵懂如申少揚還茫然未覺,只有富泱滿肚子心眼子,隱約聽出來一點頭緒。
曲硯濃從公孫羅眼里瞥見的思索并非帶著善意,超然如她,也生出幾分好奇她易容后的容貌并不與任何人重合,公孫羅第一次見這張臉,怎么會有警惕
她臉上寫明了“惡人”兩個字嗎
“慢著”公孫羅見到英婸的舉動,猜得出后者的想法,心里暗惱,拖著嗓音,“英師妹,訾議會期間,所有來客都要三問九查方能進入閣中,豈能如此隨便”
英婸畢竟不是牧山閣的弟子,在牧山的地界,公孫羅用規矩來拿捏,她還真沒辦法,腳步一頓,“我怎么不曾聽說連參加訾議會的貴客也要三問九查”
雖說上清宗規矩森嚴,但底下弟子也各有各的辦法,誰還不會審時度勢了
對于普通修士按規矩反復核查,對于能拿到訾議會邀約函、在五域擁有一定地位和影響力的來客,自然要適當遺忘些規矩,否則惹惱了客人,到獬豸堂去告狀,又或是回了原本的界域大肆宣揚上清宗傲慢欺客,吃虧的不還是他們這些接待者嗎
公孫羅皮笑肉不笑,“本也沒那么嚴格的,但獬豸堂最近查得嚴,為了貴客的安危考慮,還是按規矩來的好。”
在上清宗,“獬豸堂”三個字一出,什么嚴苛詭異的規矩都有了解釋,完全讓人沒有反駁的欲望,因為不管怎么反駁都無用。
英婸聽公孫羅搬出獬豸堂的名號,就知道這事是沒得商量了,皺起眉如果公孫羅不知從哪得知了“檀瀲”的真實身份,怎么可能刻意刁難
畢竟是互不對付的老同門,英婸最了解公孫羅的性格,這人看上去陰陽怪氣易得罪人,其實心里有桿秤,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算得明明白白,絕不可能因為“檀瀲”是英婸帶回來的就遷怒。
更何況“檀瀲”的真實身份,放眼五域,有誰是得罪得起的嗎
既然不是知道“檀瀲”的身份,那公孫羅平白無故刻意刁難又是為了什么
“什么還要三問九查”申少揚倒是反應最大的那個,在子規渡的盤查已讓他留下了陰影,現在聽說到了牧山還要查,簡直欲哭無淚,口無遮攔,“你們上清宗到底從哪想出來這么多查查查啊”
公孫羅笑得很虛假,“這也是沒辦法,本宗規矩就是比別家多一些。”
曲硯濃哪有那么多功夫去應付這些別有用心的盤查,她一抬眼,自己覺得言語很平緩,其實語調冷冰冰的,“其他人也是三問九查才進門的”
公孫羅笑容一頓。
“檀瀲”不是第一批到牧山參加訾議會的客人,之前公孫羅接待貴客自然不會三問九查,現在大司主只是要求留意“檀瀲”,在此人尚未犯下罪過之前,她仍然是上清宗的貴客,假如她問過其他人,得知自己被針對了,鬧到獬豸堂去,“刻意刁難”“看人下菜碟”這個帽子只能他自己戴。
“才剛收到的消息,之前還沒來得及三問九查,如今已安排好補查了。”公孫羅腦子一轉就想出了說法,“幾位正好趕上,干脆就先查了,也省了之后補查麻煩。”
大不了回頭就安排牧山閣弟子挨戶補查那些已經住下的客人,查得敷衍了事些,多賠罪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