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婸點點頭,“世間好物切勿貪多,晨起聲、早課聲、晚課聲,一晝夜共九聲鐘響,不會再多。牧山在本宗內聲譽顯隆,常有非牧山閣的弟子慕名前來,在牧山修行五載,幫牧山閣做些日常瑣事,什么也不求,只為了每日聽這九聲鐘響。”
拋卻千浮華,閑聽晝夜玄音。
雖說其他界域的修士往往不能理解上清宗弟子對道心修持近乎苛刻的堅持,但都是求仙者,都有一個仙緣夢,聽到英婸這話,不由都肅然。
再怎么不情愿也要承認,比起外界追名逐利、蠅營狗茍,上清宗一心求道的風氣,實在是太超然了。
“就九聲鐘響,夠嗎”謝綠綺還有些疑惑,她自己就是個音修,更知道玄音之妙,反倒沒法像其他人那樣輕易接受英婸的解釋。
英婸看明白她的迷惑,了然地點頭,“當然夠,聽見第一聲第二聲倒是沒什么感覺,等你完整聽完一晝夜九聲響,立刻就能感受到玄妙。經年累月后,更是常聽常新、脫胎換骨,所以才說牧山鐘是真玄音,也不知究竟是何等驚才絕艷的祖師前輩所作。”
曲硯濃聽到這里,一言不發。
她輕輕撫著指間的靈識戒,神色晦澀莫名。
不知怎么回事,祝靈犀神思飄得遠了,竟沒去聽英師姐的話,罕見地開了小差,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曲仙君的身上,望見后者莫測的神容,想窺視,卻什么也沒看出來。
她一無所獲,收回目光,神情不由板得更嚴正,對于一個早晚課從來不曾分過一次心的本分弟子,偶然開了小差簡直像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雖然誰也不知道,也不會有人來問責,但她還是一陣陣地心虛。
果然是她想得太多了,思緒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剛才有那么一瞬間,她居然下意識猜測曲仙君就是那個塑成牧山鐘的前輩。
怎么可能呢曲仙君就算和上清宗有淵源,也不至于影響這么深吧牧山閣可是上清宗內的顯赫分支,怎么會和曲仙君扯上關系呢
可那一瞬的揣度就像烙在她的心頭,任她怎么轉移注意,也終究留下一抹印記。
“一定要聽滿九聲嗎”申少揚問,“如果只聽了聲、六聲,還有用嗎”
英婸解釋“也是有用的,但與九聲相比,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只有完整聽完一晝夜鐘聲,才能有令人驚喜的體悟。”
申少揚撓頭,還有這樣的講究
這不是逼著人留宿牧山,聽完一晝夜鐘聲嗎這個什么牧山閣是不是太狡猾了一點,想要騙取游人的清靜鈔。
他還是知道什么話不能說出口的,嘴巴閉得緊緊的,可想說的話已經寫在臉上了。
曲硯濃余光瞥見申少揚的神情,不知怎么的輕輕笑了一聲,惹來旁人疑惑的注目,她沒一點波動,也沒有解釋的意思,自顧自莞爾。
牧山閣這回是太冤枉了,定下九聲鐘響為一輪回的可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更無從談起多收清靜鈔。
九為數之極。
鐘聲九響為一輪回,恰恰是因為她沒聽過九下,也不曾敲響過九下。
沒聽過、聽不到,留了余地,才有未來。
她是想等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等一次不可能為她而響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