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珠遞出的一剎那,鶴車轟然嗡鳴。
鶴車的二樓,申少揚跟著英婸踏上最后一級臺階,腳后跟剛剛抬起,身后的所有臺階便忽然浮現出令人頭暈目眩的符文,轉瞬黯淡褪色,如同水面上的泡沫照見日光后一層層消逝。
再回首,來時的長階竟然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面光亮冰冷的墻面,滿眼玄妙符箓,正熠熠地綻放華光,每一道都透著緊迫,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這是什么意思”申少揚下意識地伸出手,按住劍柄,望向英婸。
英婸的臉上居然也帶著驚愕,她還沒說話,鶴車內便響起了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響,聲聲緊迫,簡直要把人的腦袋瓜子給掀開,隱約像是鳥叫。
申少揚斷定這是世上叫得最難聽的鳥。
“地脈浮動,這是地脈浮動,一定是哪里的地脈動蕩了”不遠處有人嚷嚷,嗓門大得驚人,聽起來不像是在說地脈浮動這種大災,反倒興奮異常,“山河盤動了,你們快看”
這一聲吆喝引得這層樓里所有人都不得不朝那人看過去,由四張寬敞方桌構成的簡易茶室里,一個胖墩墩的年輕男修兩眼放光,指著眼前的沙盤,“快看,這個方位應該是北牧山”
英婸執掌這座鶴車,認得車上的每一個乘客,看清說話者的長相,露出無奈的神情,“施道友,在我們玄霖域,當眾散布未經證實、聳人聽聞的言論,是會被獬豸堂帶去問責的。”
申少揚站在一旁,聽出英婸這話說得很委婉,如果換成是徐箜懷那樣不近人情的修士,恐怕會直接說“妖言惑眾”冷不丁聽到一個修士信誓旦旦地說玄霖域地脈動蕩,正常人誰不嚇一跳
胖修士受不得這個委屈,騰的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指著桌上的沙盤,非要身邊的修士評理,“謝道友,你幫我作個證,剛才山河盤是不是動了咱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嗎”
被稱作謝道友的是個神氣皆平易的年輕女修,被胖修士點了名字,有些無奈地點頭,“我確實看到了”
胖修士立刻如得昭雪,“我就說吧,山河盤是我二十年心血之作,絕對不是那種坑蒙拐騙的貨色。”
“可山河盤動了,也不能說明地脈浮動了呀”謝道友噙著一點苦笑,補足了被胖修士打斷了的話,“施道友,你先別著急,倘若五域地脈真有異動,不多時便會傳開,我們下了鶴車就知道了。”
胖修士卻是一刻都等不得了,竭力抗辯,“可山河盤分明就是對的,千年前山海斷流,五域六十四條地脈早就斷了一半了,二十年前望舒域玄黃一線天地合,又斷了兩條,現在馬上又要斷上一條這都是山河盤上畫好的,錯不了”
“施湛盧,你再危言聳聽,我只能讓你閉嘴了。”英婸語氣加重了,雖然沒有疾言厲色,但和緩語調里威脅的意味很明確。
胖修士施湛盧一下子閉了嘴。
他顯然還很不服氣,但絕對不想見識英婸讓人閉嘴的手段,這位悍然奪得五域年輕修士頭名的上一屆閬風使可不是心慈手軟的人。
英婸的神情緩和了,微微頷首,一轉頭就從容地掛上微笑,朝申少揚四人介紹,“這兩位是四方盟的施道友和絕弦谷的謝道友。”
原來胖修士也是四方盟的,大家不由轉過頭朝富泱看過去,后者熱情洋溢,“原來是知夢齋的施大師,久仰大名。”
申少揚十分懷疑富泱這個“久仰大名”中的水分,因為身邊戚楓聽見“知夢齋”三個字的時候,腦袋啪嗒一下垂了下去,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給自己寫上“不存在”三個字以戚楓對知夢齋的敏感,倘若這個施湛盧大師真的很有名,戚楓早就把自己種進地里了。
更何況,先前在銀脊艦船上,富泱還親口說他對知夢齋的人并不熟。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富泱這回還真不是信口開河,他反客為主,代替英婸給同伴們介紹,“這位是我們四方盟知名煉寶大師,別看施大師年輕,他可是曾被選入我們四方盟煉寶師二十強名單的天才。”
申少揚早已經不是當初的申少揚了。
閬風苑前,富泱介紹常老板的時候,還說常老板是“連續十年被選入四方盟煉寶師二十強”,轉頭就暗暗傳音告訴他,這個名單基本都是煉寶師自己出錢買的。
昔日的土包子一邊捧場地發出驚呼,引來施湛盧滿臉紅光的謙虛,一邊卻對著富泱揚起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