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有人如戚楓般輕易為前倨后恭的人而尷尬不安,也有人如她,真正視若無物。
他們已走出了庭院,獬豸堂修士追著他們走了一路,迎面是前去核查身份的人流,許許多多陌生的面孔好奇地打量著他們,目光下都是探究,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樣的人能讓獬豸堂的金丹弟子追著跑。
獬豸堂修士的額頭已是滿滿汗水,曲硯濃越傲慢、越對他視而不見,反倒越能凸顯她的從容,他不敢猜對方究竟是知妄宮的什么人,才能有這樣堅定的過上清宗而不入的底氣早知道他就不多問戚楓那一句了。
子規渡的獬豸堂一共只有六名弟子,以這名金丹大圓滿的弟子為首,平日也是他來管其他同門,此時惹了事,真是連個能求援的上司都找不到,只能自己兜著。
黔驢技窮,又不敢放棄一線希望,他只能把臉面全都拋之腦后,亦步亦趨地跟在身邊,就算曲硯濃不搭理他,也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幾位之前參加過訾議會嗎一屆訾議會共分為十六場,分別選定玄霖域的十六處要地進行,每位應邀前來的賓客,都要在這十六場會議中選三場出席。”
“因為這十六場會議分布各地,每場都要間隔五天,所以在此期間,賓客們都會在玄霖域游玩一番,結識不少同樣應邀而來的朋友。”獬豸堂修士絞盡腦汁說,“我們子規渡現在就有幾位從不同地方趕來的賓客暫住,有從望舒域來的,也有長風域來的,只等宗門派遣的鶴車來接去參會,道友,你們現在入渡,過不了兩天就能去參會了。”
曲硯濃理也不理。
她這樣的人,即使溫言含笑時,也有一股藏不住的淡漠冷酷,何況是余光也不一瞥
獬豸堂修士光是看她容色勝錦的側頰,就由衷覺得自己就算以死謝罪、血濺當場,她都不會回頭看一眼的。
這次知妄宮怎么偏偏就來了個冷酷無情的修士啊
明明他一臉謙卑哀求,就差給曲硯濃跪下,連戚楓和其他三個小修士都有些不忍心了,悄摸摸地看他,又假裝無事發生,瞥著曲硯濃的背影,誰也不說話。
這個隊伍里唯一做主的人不發話,他就算是求遍諸天神魔也不管用。
“我聽說本宗為了這次訾議會下了血本,上面那些長老是真心想大辦,購置了許多寶物。”無計可施也得硬著頭皮施,獬豸堂修士搜腸刮肚,“只說從我們子規渡轉運的寶物就有許多,前段時間送走的頂級留影鏡、追溯狐,還有最近送來的忘川石。”
“據我所知,等到訾議會結束,假如參會的賓客想要借去一兩件,宗門也是會答應的。”獬豸堂修士就差直接說“不參加訾議會損失重大”了,半是誘惑半是哀求,“道友,你接下來若是有什么看中的寶物,盡管報上我的名字,我以子規渡的名義為你申請借用,借期不敢往長里說,但一兩年是能保證的。”
在什么都要重重規矩的上清宗,借用寶物,當然也是有自己的流程的,雖說宗門規定了訾議會賓客可以在會后借用寶物,但申請借用是需要有人擔保的,若非至交好友,誰敢為別人做擔保啊獬豸堂修士真是舍血本了。
可惜,這樣優渥的條件能打動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唯獨打動不了曲硯濃。
她什么也不缺,想要的會自己去拿。
曲硯濃神情依舊淡淡的,充耳不聞。
她也沒有刁難獬豸堂修士、讓對方卑躬屈膝的意思,就是做了決定輕易不改變而已,無論對方究竟如何惶恐、悔恨、卑微,都與她無關。
人潮涌動,已不知多少人看到了獬豸堂修士誠惶誠恐的樣子,他已麻木,全顧不上了,分明無話可說、無計可施,卻只能繼續徒勞。
前方人群里,有幾個剛筑基的修士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塊一人高的巨石,推著四平八穩的車向他們走來,望見陪在曲硯濃身側的獬豸堂修士,七嘴八舌地說,“師兄,宗門來接忘川石了,我們馬上送過去。”
獬豸堂修士微微一點頭,感覺自己又找到話可說了,“道友,你看這個忘川石就是我說的寶物之一,它能映照出一個人的真正面目,所有的偽裝、易容,甚至于是奪舍,在它面前全都無所遁形。它只有一個弱點,質地太脆弱,稍微劇烈一點的靈氣波動都會讓它碎裂,送過來的時候保護它的封印恰好壞了,我們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挪動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