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靈犀神色平靜,一點也沒變化,對于申少揚無厘頭的傻瓜話無動于衷。
富泱從不遠處走來,正好聽見,一時間左看看、右看看是他聽錯了嗎還是說,現在流行認錯自己的手了
銀脊艦船在渡口重重地落下。
才剛入渡,龐然的艦船便忽然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響,猶如困龍長吟,哀而不傷,攝人心魄,別說是即將下穿的船客們,就連在渡口各行其是的路人也紛紛抬起頭,循聲望來。
上一次申少揚坐艦船到山海域,可沒有聽到艦船發出這種聲響。
甲板上哄哄鬧鬧,隨著那聲龍吟般的低響而爆發出新的熱議,原本滿心疲倦和惶恐,只想趕緊到岸下船的船客,此刻又像是全然忘了自己煩躁催促船員的模樣,對下船也沒那么迫切了,半真不假地分享著自己道聽途說的消息。
“聽說不同品質的銀脊艦船,到港時的表現也不一樣,也不知道我們坐的這一班艦船究竟是不是這樣,反正都是來回饋普通船客的。”
到目前為止,這是流傳的小道消息里最靠譜的一個,一傳開就受到了半船人的熱議。
最開始傳出這消息的修士比誰都積極,甲板都不愿意下了,下船那幾步路被走出天涯海角的架勢。
“若無余事,即刻下船,不得在船上停留。”徐箜懷就站在出口,神色冷厲,用銳利的目光打量著每個為了談天說地而遲遲不下船的“可疑修士”。
以徐箜懷冷厲的眼神、顯赫的名聲,他站在出口監督船客們即使下船,還能有哪個不開眼的船客敢膽大包天啊
船客們在心里不情不愿地抱怨明明都要下船了,徐箜懷為什么還擺著那副誰都逃不掉的表情大家都是買了船票的船客,在甲板上稍微說說話又怎么了
可徐箜懷兇名在外,他站在門口虎視眈眈,誰敢抗議
船客們一怒之下也就只能怒一下。
徐箜懷若是把這些腹誹埋怨放在心上,他也做不成這么多年的獬豸堂大司主。
他冷著臉厲聲催促,實際上比他表現出來的更急迫。
這些普通船客還在這里興沖沖地議論艦船的一聲悶響所從何來,壓根不知道這是銀脊艦船不堪重負后的最后一聲示警。
這艘艦船挺過了元嬰妖獸的襲擊,挺過了虛空裂縫的侵蝕,最終在青穹屏障前因徐箜懷和曲硯濃的暗中角力下瀕臨破碎,穿越青穹屏障時,甚至是徐箜懷暗暗出手相護,才安然平穩地到達子規渡。
再不下船,艦船就要崩毀了,還留在甲板上胡吹亂侃
偏偏此時最不能將真相道明,否則以這些修士三番兩次遇險后的驚弓之鳥心態,一聽說艦船真的要崩毀,只怕當場就要恐慌,到時一窩蜂地爭搶,反而更容易出事。
徐箜懷在心里煩躁莫名,總有些拎不清處境的糊涂蟲,害人害己,也耽誤獬豸堂的事。說出去這些人好像也沒什么壞心,就是蠢罷了,非要追究苛責,未免小題大做,身在其位必謀其職,他做了大司主,如何能擅自追究那些不曾寫在清規法度里的事
要是他不曾做這個大司主就好了。
這念頭一生,他悚然一驚,如有紫電清霜從他天靈蓋直降全身,整個人木然地站在原地,看似還疾言厲色,催命一般地催人下船,實際上三魂飛了兩魂,久久出神。
履任大司主,執掌獬豸堂,謹守宗門清規戒律,維護宗門的法度秩序,本就是他畢生所執,不然,他又如何能在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位置上一坐就是數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