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片刻恍惚間,衛朝榮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錯覺,他竟以為那個站在碧峽峰頭沉默不語的身影是他自己。
很多年前,在他跋山涉水,奔赴萬里,九死一生地穿越天魔峽后,他滿身水和血,狼狽不堪地獨
自佇立在碧峽的峰頭,懷著惶恐和期盼,給她寄去一道傳訊符。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愿意來見他。
如果她不愿意見他怎么辦
碧峽峰頭料峭的風將他一身江水都吹冷,他是金丹劍修,體格遠勝于旁人,就算是隆冬冰雪天地里也能單衣薄衫從容不改色,可被這一道山風吹過,他竟覺得有些冷了。
為了見她,他一腔都是歡喜,每當想到他離她越來越近了,心口里就滿是滾燙的熱意,像是一汪泉水咕嘟嘟地冒著泡泡。
直到他站在這里,手中攥著傳訊符,山風一吹,滿心的滾燙驟然都冷卻了。
上一次分別,她答應
還會見面,可是再也沒有離開碧峽,他等了又等,等到上清宗的桃花落滿地、夏日綠茵濃,直到秋葉凋零得不剩幾片,也沒等來她。
或許她壓根就不想見到他,他想。
他知道她的心思。
從他們第一次正經的相遇,她把對他的興趣寫在目光里,那么明白,誰都能看透,是心猿意馬,也是一時興起,在她心里,他們的相遇不過是露水姻緣,興起而至,興盡而終,是“玩玩”,也是消遣。
為了讓她留得更久一些,他想盡了辦法,用盡了本事,把短暫的朝露變成咕咕的涌泉,擁緊她不放手。
可上一次分別,她把他推開了。
無論怎么用力相擁,她都一次又一次地推開,她說還會再見,他心里已不信,可總抱著一線希望。
結果她真的再也沒有出現。
像是花葉上的露水,在初陽到來之前就消逝,哪怕他再用力也留不住。
衛朝榮還是想再試一次,或許再試很多次。他不知疲倦,也永遠不會明白什么叫做放棄,若是沒能成功,他就永遠在奔赴的路上。
他已經做好了等不來她的準備,他打算在碧峽峰頭等三天三夜,也許山風該把他衣衫上的水露吹盡了,寒意也該深入骨髓,而他在苦澀里重新轉身投入天魔峽,等待下一次合適的時機。
可他根本沒等到那個時候。
傳訊符燃起后的半刻鐘,煙色茫茫里,她像是一道流霞,跨越青山翠岫,極盡全力地奔赴而來。
山風帶來她鮮麗清疏的身影,還有她瑰麗神容上抹不去的驚和喜,在目光相對的那一剎,也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唇邊驀然綻開一點微笑,盡是爛漫的歡喜。
衛朝榮披著玄色斗篷站在峰頭。他怔怔,于那一刻恍然露水也會為他停留。
滴落在他掌心里,用力握緊就永不消逝的露水。他又怎能忍視她再為他人停留
不,甚至就連一星半點的相似、微乎其微的可能,他也終將難以忍受,所有的忍耐和克制都在綿長歲月里土崩瓦解,只剩下永恒的妒嫉和不滅的欲望。“申少揚,去把那人的斗篷打掉。”靈識戒里,衛朝榮驟然開口,語氣冰冷到極致,打碎,一片碎片也不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