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芳衡本來滿懷期待地望著曲硯濃,希望能從仙君這里聽到一句合宜的主意,沒想到等了半天,居然等來這么一句無厘頭的閑話曲硯濃居然還用這么嚴肅的表情說這話
“仙君,這苔蘚叫什么重要嗎衛芳衡有點惱,又惱不起來,無可奈何,碧峽的苔蘚和蟲子有很多名字,都是大家陸陸續續起的名,傳來傳去的,每個名字都有很多人知道。
曲硯濃沉吟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不對。
或許其他的名字是這樣,但“玄衣苔”這個名字不是,至少不該是申少揚這樣年輕的小修士能知道的,他沒有任何理由和途徑知道。
玄衣苔和玄蘚蟲是檀問樞親手豢養出來的,在他之前,這世上從不存在這兩種相伴而生的詭物。
而在檀問樞撒下玄衣苔后,他無意大肆宣揚,因此這個名字也并沒有傳遍四野,只有碧峽弟子私下慢慢地傳開,整個魔域知道的人都不多。
檀問樞做的很多事情都不是圖名。
他是個很難描繪的人,絕大多數時候都在找樂子,可以擲千金圖一笑,但他又確實是個非常冷酷、只看重利益的人。
將玄衣苔撒在碧峽,就是他心血來潮的樂子,卻第一個帶走了碧峽自家弟子的性命從前碧峽弟子出入宗門,只需要頂著狂風巨浪穿過同門把守的弱水苦海,在那之后卻還需要提防玄衣苔和玄蘚蟲,苦不堪言。
自檀問樞主掌碧峽后,喪命于自家宗門前的碧峽弟子多了至少兩倍,讓原本能在人數上和金鵬殿掰掰腕子的碧峽迅速凋零,門下弟子死得太快,于是就連想要投入碧峽門下的魔修也變少了。
后來魔域公認的一件事能拜入碧峽門下年還好好地活著出來轉兩圈的修士,至少都有兩把刷子,
曲硯濃不知道其他碧峽弟子究竟和多少人說起過玄衣苔,以魔修的德性,只怕也不會有太多能閑聊的朋友。
在魔門覆滅后的數百年里,她確認這個名字已銷聲匿跡。
“仙君這么一說,我也想起來,從前好像確實沒有聽過玄衣苔這個名字。”戚長羽從善如流,順著曲硯濃的話往下說,原來這才是它真正的名字嗎倒也確實十分貼切。
其實碧峽名頭很響,這一千年來,也有數不清
的修士按照自己的習慣去描述玄衣苔,再慢慢演變為不同的名字,十個人里可以有十一種叫法,衛芳衡和戚長羽這樣很少來到碧峽的修士當然不會全都聽說過。
戚長羽說這話,不過是想迎合曲硯濃,什么意義也沒有。
曲硯濃莫名地笑了一下。
戚長羽總是想學衛朝榮的,從她的反應里揣摩蛛絲馬跡,可學是永遠也學不像的,每個人的反應都不一樣。
她想起她告訴衛朝榮玄衣苔的名字時,他滿身盡是星星點點的玄色苔蘚,大大小小的傷口勾連,汨汩地流著血,站在她面前,神色平靜從容地一下一下止著血,好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問她是先有
“玄衣苔”這個名字,還是先有玄衣苔這種東西
一身是傷,血流不止,他居然還有心思問她“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曲硯濃想到這里,居然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其實那時候他們已經有很久沒見面了。
上一次分別時,他們并沒有爭吵,也從來沒有哪個人說過“一刀兩斷”這樣的話,可是彼此都能清晰地察覺到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隔閡,那是似海情深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們已做過愛侶能做的所有事,親密得能讓任何一個仙修甚至魔修感到不可思議,當無限愛意到了極致,現實就成了一切的掣肘。
若不能更上一層樓,就注定無可挽回地走向凋零。
再怎么親密,他們也做不了光明正大的道侶;再怎么契合,他們之間也橫亙著仙魔之別。
“我回碧峽了。”分別前,她神色如常,在即將踏出屋門的那一刻回過頭,你也該回上清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