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少揚驚魂未定地接過
竹枝。完蛋了他驚慌失措,前輩一定也聽見這句話了,可靈識戒怎么沒有一點反應
前輩不會已經被氣死了吧
還是說,曲仙君說的是真的
他不敢問,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祝靈犀,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在期待什么。不敢想不敢想。
祝靈犀神情有些嚴肅。她皺著眉,對于仙君的炸裂發言持正色,很認真地問,那他到底行不行
他到底行不行這、這是他們能聽到的東西嗎
假山下,一片死寂。三個小男修又驚又恐地望著少女符修,像是三個出自同一拙劣石雕師之手的呆板雕像。
申少揚手里的竹枝又飛出去了。
這回富泱沒能接住,他也愣愣地握著自己的竹枝,以一種驚愕中隱隱透著敬畏的眼神望著祝靈犀。
戚楓從桌子底下悄悄地拉了拉祝靈犀的衣擺。
祝靈犀微微皺眉,回過頭看了戚楓一眼,望見后者臉上的紅暈、申少揚和富泱臉上的呆滯,一滯。
她像是才想明白自己是正在對誰問出那樣的問題,僵硬地維持原本的動作,一動也不動,慢慢低下了腦袋,兩手貼在腿側,站得筆直。
對不起,仙君。”她打算誠懇認錯,“我不是有意冒犯
曲硯濃從祝靈犀問出那句話后,就懵然怔神地望著后者,半晌沒說話。
直到祝靈犀的“對不起”脫口而出,曲硯濃才像是從幻夢里恍然蘇醒一般,哧”地一聲驀然笑了出來,打斷了祝靈犀的后半句話。
四個小修士緊張地盯著她,生怕這一聲忍俊不禁是氣極反笑。
可曲硯濃笑了一聲后,好似覺得還不夠似的,越想越好笑,笑聲如清流曲水,自然而然地傾瀉,笑得暢快淋漓,前仰后合。
一千年,她想,除了滄海桑田,也有人世變遷,一千年前她和衛朝榮就已經算是世上最特立獨行、狂悖恣意的人,一千年后,竟也成了屢見不鮮。
物是人非、世事變遷,如今輪到一個上清宗的嫡傳弟子一本正經地問她所以他到底行不行
竟反過來把她給嚇一跳。
原來這世界滾滾向前,也并非一成不變,在人心欲望之外
,也有一點紅塵可愛。
為了回報這一縷新奇可愛,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聲,抿了抿唇,忍住唇邊的笑意,很鄭重說“很行。”
她親自驗證過,很行。
假山下,四個小修士瞪大眼睛,眼神激動起來,互相看看,擠眉弄眼,就如很多年前在殺陣前默默看著曲硯濃和衛朝榮的魔修一樣,只恨自己不敢開口說話。
迢迢萬里之外的冥淵下,虛幻不滅的魔軀漸漸凝實下來。如滾水般沸騰翻涌的死寂河水也慢慢歸于平靜。
在一片晦暗無光的冷寂里,衛朝榮隔著靈識戒迢遙地凝望她。原來,這意想不到的冤屈,他竟背負了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