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硯濃站在鎮石構成的蒼龍頂點。回首,一條蜿蜒長龍在她身后盤旋騰飛,遮天蔽日。
她漫然抬手,神色比往日要認真一些,催動著這條鎮石蒼龍一圈圈地盤旋。“轟隆隆”如雷聲般的轟鳴。
龐然的蒼龍飛旋著,每一次旋飛都伴著數不清的鎮石在虛空侵蝕下碎裂,向下方深不可測的冥淵滾落,墜入那幽黑的長河中,悄無聲息地湮滅。
“自五域分定以來,千年荏苒而過,鎮冥關也有千余載風霜了。”她聲音不算響,卻在這片天域下的每個角落里回蕩,在周天寶鑒的映照下字字清晰,讓每個正關注著閬風之會的修士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世上豈有永恒不倒、萬世不易的門關千年來虛空不斷侵蝕鎮石,鎮冥關也早就不新了。”她語氣疏淡,舊了換新的,壞了換好的。
“至于徹底不能用的東西,那就丟到冥淵里去好了。”
閬風苑內,周天寶鑒前,胡天蓼聽到這話,驚詫地張大了嘴巴,愣愣地望了望戚長羽。
“奇怪,曲硯濃什么時候轉性了”他困惑地瞥了戚長羽一眼,不僅沒有降罪責罰,居然還當著周天寶鑒,用鎮石經受千年侵蝕陳舊了的理由給你圓場
胡天蓼心里巨顫傳聞說戚長羽曾經在知妄宮里待過幾十年,很受曲仙君的寵愛,他一直以為只是戚長羽自抬身價的把戲難不成這竟然是真的嗎
戚長羽卻沒再搭理胡天蓼。他猛然望向周天寶鑒前的人群
原本低聲議論,嘈雜紛亂的修士們,這一刻都不約而同地住了口,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凝神認真,無比專注地望著周天寶鑒里那道不甚清晰的杳渺身影。
即使曲硯濃已有上百年不曾在人前現身、即使這些修士們從出生起多半都沒有見過曲仙君的模樣,即使這些年山海域的大小事務都由滄海閣一手操辦,這世俗的權柄牢牢地握在他的手里即使是這樣,戚長羽也從來沒有在哪一刻見過誰對他投注以這樣的目光。
曲硯濃、曲仙君,才是山海域的無冕之主。世俗的權柄永遠無法竊取力量的余暉。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明白這一點。
戚長羽失魂落魄地坐回椅子上。
在胡天蓼詭異的打量中,他渾
然無覺,只是自嘲般笑了一笑如果再不能如她所需的那般奉命行事,只怕他就要如她話里形容的“無用的鎮石”一般,被她丟進冥淵里去了吧
鎮冥關里,曲硯濃收手,止住盤旋的鎮石蒼龍,讓無數鎮石落回遠處。
原本呈九宮狀的鎮冥關,此刻又恢復了原狀,只是被鎮石填得滿滿當當的天關,此時看起來坑坑洼洼,到處缺了磚石。
那些不能在盤旋中抵御虛空侵蝕、質地不夠的鎮石,無論是殽山鎮石,還是效山鎮石,都已落入冥淵中,自然不可能回來填滿鎮冥關了。
她淡淡地收回手,望著坑坑洼洼的地面,有點滿意既然滄海閣喜歡偷工減料,那她干脆就把整個鎮冥關里不合適的鎮石全都挑出來。
管它是望舒域來的鎮石,還是山海域本土的鎮石,都給它換掉。
至于錢嘛
她不太在意地想,戚長羽當了這么多年閣主,應該攢了不少家業,他出得起的。曲硯濃想到這里,唇邊泛起愉快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