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被檀問樞帶回碧峽的那一天起,她已注定在魔修的路上一去不返,橫亙在她和另一種人生的幻想之間的,不止有時光,還有她曾經的惡名、數不清的仇敵、樹大招風的魔門第一天才頭銜。
毀去魔骨的風險極高,稍有不慎就會丟了性命,甚至成為一個無法修行也無法行走的廢人,已經擁有力量的人,又怎么能忍受弱小的自己
有一年她煩了,抱膝坐在床榻上。你想渡我嗎她問,滿頭青絲未梳,散落在肩頭膝上,而她回過頭,撥開綠暨看他。
衛朝榮英挺眉目深凝。“只要我能。”他答得毫不遲疑。
“但你不能。”她語氣很淡,和她平時不一樣,有種厭棄到麻木的疏淡,那是她第一次對他心平氣和、不含譏諷,卻在字里行間滿是諷刺,“和一個魔修在一起,你不打算回上清宗了上清宗的長老若要殺我,你能攔住嗎檀問樞上門討人,你能讓上清宗護住我嗎
她總是渾身帶刺,扎得人鮮血淋漓,可這一回,衛朝榮緊緊抿唇,默然無聲,她竟頭一回嘗到被自己蟄傷的隱痛。
也許是有點虛榮,她總不愿在他面前跌了面子,更不愿意讓他知道她也是個會心存幻想的愚鈍庸人。
“以后不要問這種超出你能力的問題了。”她奇異地平靜,少說漂亮話,心意我領了。
衛朝榮背脊筆直地枯坐很久。“對不起。”他定定地望著她,聲音干澀。
可他又有哪里對不起她呢沒有的。
她不想再談,向后一仰,靠在軟枕上,懶懶地勾著他小指,本來我也不想當仙修,你們仙門繁文縟節也太多了,這不許、那不許,我可受不了。還是我們魔修痛快,想干好事就干好事,想干壞事就干壞事,自由自在喂,你還真打算在這種時候和我聊天啊
于是短暫的對話至此終結,一直到窗外殘月落盡,朝露凝冷,再也沒有閑談。
曲硯濃抬起手,五指一攏,玄妙而磅礴的靈力從長天外浩蕩而來,如渺渺長風吹入破碎的缺口,將凌亂散落的鎮石卷了起來。
也不拘這些鎮石究竟是破碎還是完整,盡數堆疊在一起,強行用靈力凝成一團廢墟。
申少揚近乎目瞪口呆,看她指尖流光輕點,用靈
力在廢墟上畫了一道結界,竟堪堪將缺口堵上,雖然還是有零星的虛空侵蝕痕跡,但乍一看倒也撐得住。
“仙君,這個鎮冥關就這樣放著了”他一時不知道是震撼曲仙君的實力超卓,連青穹屏障也能顛來倒去信手為之,還是該震驚這道信手捏成的結界敷衍了事,就靠這個廢墟,能保護得了屏障后的世界嗎
曲硯濃收回手。
放著。”她語氣寥寥落落,到盡處已覺厭煩,轉過頭來看了申少揚一眼,“你怎么還不去繼續比試
申少揚如夢初醒“啊”
在比試中見到天下第一人的經歷實在太傳奇,他哪還記得自己在參加閬風之會啊
那,仙君,我先去比試。”他訥訥地說,頓了一下,又像是不甘心般加了一句,“那個戚楓他絕對有問題,仙君,他就是故意破壞鎮冥關的,我覺得他才是個魔修
曲硯濃定定望他一眼。
不說話,只是淡淡瞥過去。
“我先告辭”申少揚胡亂鞠個躬,一溜煙跑了。曲硯濃定立在原地,看他背影消失。
術業有專攻,我確實不如季頌危會算賬。”她嘆口氣,苦惱地算著,想一箭雙雕,省一筆替換鎮石的錢,結果居然連鎮冥關都塌了。
虧了,血虧。
不過沒關系。
會有人主動出錢出力來彌補這場意外的,短短一瞬,她已經想好由誰來代替她給鎮冥關會鈔了。在這世上,她永遠不會虧。
曲硯濃回過頭,望向鎮冥關完好的方向。“戚楓。”她若有所思地重復了兩遍。
早就說過了,他最好是別落到她手里。
不會真是你吧”她輕聲說,“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