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問樞看著她長大,太了解她。
“新認識的朋友”他笑著問曲硯濃。
曲硯濃冷淡地橫了他一眼,“魔修有朋友嗎”
檀問樞笑著點頭。
“看來確實是新交的朋友。”他說,語調離奇,“我還以為你會聽話,再也不對真情這種虛妄的東西抱有指望,沒想到你比我想的更有勇氣。”
檀問樞的教導總是透著血氣,他總是鼓動她去害人,從無辜的局外人,到朝夕相處的同門,如果她選擇拒絕,那么不出三天,她就會發現那些“無辜的局外人”被他利誘鼓動,反過來害她。
曲硯濃在碧峽沒有朋友,如果有,就會成為檀問樞教導徒弟的道具。
旁人所在意的、珍視的東西,在他眼中不僅一文不值,而且還很適合打碎了踩幾腳,碾成齏粉,再來欣賞對方怒不可遏或痛苦萬分的反應。
曲硯濃有時很難分清他究竟是真的想教會她如何冰冷殘酷地踐踏一切,還是單純地想欣賞她的痛苦。
又或者兩者都有。
“你過來。”檀問樞抬手,含笑朝衛朝榮招了招,姿態和易溫潤,實在看不出他竟是兇戾暴虐、狡獪善變的魔君,“就是你,瀲瀲的朋友,過來。”
衛朝榮的反應不是抬步,而是看她。
第一次見檀問樞叫她的人總是要側目,想不到喜怒無常的魔女還有這么一個嬌憨的名字。
曲硯濃側身對著他,神色淡淡的,目光漠然地落在前方的綠茵地上,沒有任何回應。
“看她做什么呢”檀問樞益發嘆氣,有些無奈,好脾氣得像個鄰家兄長,“我和你說話,也不需要先請示她吧”
衛朝榮沉默了一瞬,抬步走近了。
“拜見魔君。”他微微垂首。
檀問樞眼瞼微微瞇起,把這個陌生的青年打量個遍,余光細細地瞥著曲硯濃,忽而成一笑,“果然是她能看上的朋友,你是金鵬殿的弟子不如和瀲瀲一起來碧峽。”
“我可不像梟岳那家伙,收了一大堆名義上的弟子,卻連弟子的名字也叫不出。”他悠然說,“你來了碧峽,就是我的嫡傳弟子。”
秘境外不止他們三人,還有其他剛從秘境里出來的修士,遠遠地不敢靠近,聽到這話,俱是紅了眼,嫉妒衛朝榮的好運氣攀上了曲硯濃的高枝,竟能叫檀問樞也開口收他為嫡傳弟子
可檀問樞的徒弟并不那么容易當。
“我門下不收庸才,想要成為碧峽弟子,需要證明你的潛力。”檀問樞笑著一伸手,指向曲硯濃,“你把她殺了,把她的尸體交給我,我就讓你做碧峽的嫡傳弟子。”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再怎么追逐欲望,魔修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喜怒愛憎,喜歡的就會保護、討厭的就要殺掉,這是不分道統的人性。
就算魔修再怎么性情暴虐,也不會對著一個剛認識的修士,指著自己最寵愛的嫡傳弟子說你把她殺了,你就是我的嫡傳弟子。
怎么偏偏檀問樞就不走尋常路
不是說曲硯濃是檀問樞最寵愛、最維護的弟子嗎
在所有隱晦詭異的目光里,曲硯濃揚著頭,神色冷淡而凜冽。
魔君師尊說出這樣驚悚的話,她卻只是傲慢地一言不發,任旁人如何打量都凜然到無懈可擊。
她已習慣了檀問樞這一套。
這不是檀問樞第一次這么做,也絕不可能是最后一次,他最喜歡的就是把別人的情誼攪得反目成仇,不是你背叛我就是我背叛你,他太愛玩弄人心,哪怕在這魔門中真心情誼本就已經薄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