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地下車庫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愣愣看著周光彥,撇著嘴,眼里淚光盈盈,似乎隨時都可以哭出來。
“你氣歸氣,別發瘋,命沒了什么都沒了,沒有什么比命重要。”她吸吸鼻子,聲音很小,還發顫。
周光彥確實很氣,聽到這話,直接被氣笑了“用不著勸我,可能我死了你最開心。”
沈令儀想都沒想就回一句“你要死別帶上我。”
這話讓周光彥恍神。他愣住,忽然間覺得,此刻跟以往沒什么不同,他們只不過又吵了最普通的一架,吵完他吻一吻,哄一哄,日子還能往下過。
片刻后他回過神,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勾住,忽地下墜,墜向無盡深淵。
他要訂婚了,然后結婚。
他們沒有以后了。
周光彥默不作聲走向電梯。
這些日子,他沒來過這套房子。沈令儀走后,家政來打掃過,她走時只帶了一箱子行李,除了幾件日常穿的衣物,洗漱用品,護膚品,還有重要證件,其他什么都沒帶走。
房子里看著跟她走之前沒區別。
她不懂周光彥帶自己回這里有什么用意。
如果他只是想吵架,想問清楚她那天為什么不手術,打算什么時候去手術,完全沒必要開那么遠路程回到這里。
她不懂他到底想干嘛,但此時此刻,他肯定想知道她是怎么打算的,所以她看著他那雙深邃眼眸,無比認真地保證“我不會像倪嘉一樣,用孩子來要挾你,我不會生下這個孩子。本來我想,周一去公立醫院打掉,你要是不放心,現在陪我去私立醫院吧,那邊好像隨時都能約手術。”
周光彥不作聲,扭頭望向窗外。
沈令儀又解釋道“那天我真的太害怕了,就臨陣脫逃,從醫院跑出來周光彥,我今年才二十一,我會害怕很正常,這種事沒有女人不害怕。不過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比起手術,這個孩子生下來,才更可怕。我知道,你不想要孩子,我也不想要,咱倆這種情況,也沒法要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去醫院打掉我一個人真的好怕”
她怕自己死在手術臺。
雖然說這種幾率很小,但幾率小,不代表沒有,更不代表不會被她撞上。
周光彥默默聽著,腦中浮現那天中午,在辦公室做的那場夢。
夢里沈令儀血淋淋躺在手術臺上,慘白著一張臉。
白的臉和紅的血形成鮮明對比,周光彥直到現在,還清晰地能回想起夢里那可怖的場景。
他出了一后背冷汗,面上卻不動聲色。
沈令儀見他不開口,摳著手輕聲懇求“你要是嫌麻煩就算了。不過我求求你,別告訴我姐,行么我已經夠讓她失望了,她為我操心得也夠多了等做完手術,我自己在酒店住一陣兒,身體恢復好了再跟她見面,這樣就不會”
“沈令儀。”周光彥忽然打斷她的話,轉過臉來,抬眸看著她。
“嗯”
“把孩子生下來。”他說。
沈令儀眉心蹙了幾秒,挑高眉毛“什么”
她聽得清楚這句話,但并沒有聽懂。
“把孩子生下來。”周光彥重復一遍,定定看著她,目光和口吻,都帶著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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