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念生說“那你記性還可以嘛。怎么說,我還給你出頭來著,你就沒念過我的好”
陳文港靠著他的胳膊對不住,那時候都是我不懂事,不懂承你的情。
霍念生也不知想到什么,胸口發出一聲悶笑,卻沒有說話。兩人似乎分別在從記憶里捕捉當時的情形,但都沒有宣之于口。突然,霍念生把身體探出床外,伸手旋亮了床頭燈。
眼前頓時亮了。
他重新把手收回來,慢慢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陳文港的后背。陳文港擋了一下眼前的光,臺燈的光不強烈,因為角度的關系,還是刺疼了他的眼睛。
他嘴上卻笑了“至于現在,現在肯定知道念你的好了。但你要是什么時候反應過來,覺得我是個麻煩,還是直接告訴我。到時候大家各走各路,也不至于鬧得太難看。你說呢
霍念生聽完,動作頓了頓,他還沒開口,外面悶了一聲滾雷。
雷過了,雨依然嘩嘩地下。霍念生再次拍了拍他“還行,不麻煩。我沒覺得麻煩。”
大
不管好看難看,日子都是要過的。
站在霍念生的角度上,他或許無法完全設身處地地理解,和鄭家切斷關系這個事實,對陳文港來說意味著什么。說到底,人是一種社會性的動物,是要以家庭為單位
進行生存的。九歲時陳文港失去了和父親組成的那一個,他去努力融入了另一個,他曾經被認可和接納了。
如今這層身份又一次次剝除了。到頭來,剩下來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之后一段時間,陳文港多少生出了一些茫然的喪失感和屈辱感。但更多地,他覺得那感覺并非傷懷,只是想不明白自己歸屬何處。
像保姆孟阿姨,她的家庭結構清晰而穩定。她每天嘮叨,把每個子女的家庭情況掛在嘴邊兩個孫子,一個要上幼兒園,一個該上小學,但借讀費實在太貴,兒子兒媳總是抱怨。另外她的女兒也懷孕了,還是一堆雙胞胎。她還不小心說漏了嘴,流露出等外孫出生,就考慮要不要回老家幫忙帶孩子的念頭。她說完才反應過來,陳文港笑笑,假裝沒有聽出來。
霍念生更不用說,他的出身有很多傳言,但至少誰都不會否認,他是霍家少爺。逢年過節,他要回到老宅去,那里有他的叔伯和堂兄弟,供奉著祖宗的祠堂。他或許對這一套不感興趣,或許打心里厭煩其中一些親戚。但無論如何,他們始終是有血緣維系的一家人。
自然,論血緣,陳文港倒是想起過他的大伯陳增。
大伯與大伯母兩口子本性市儈,以往你好我好的時候,自然無比親熱。只是現在他成了累贅,陳文港也清楚,對方怕是寧可他再不出現。堂妹結了婚,無疑也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顧。
冬去春來,眼見一天天暖和起來。
陰濕寒冷的天氣過去了,陽春三月,一年里最舒服的日子,樓下道行樹上蓬出叢叢紅云。陳文港每天習慣性在臺歷上劃時間,劃著劃著,發現清明都要到了。
這個習慣在去年還沒有,是從今年過年開始養成的超市收銀臺送了一本灰撲撲的臺歷,他當時正好要做手術,就拿它來記錄手術安排。記得多了,后面索性當成了便簽本用。
他在醫院來來回回,隨手帶的就這么兩件東西,畫畫用的筆記本和記事用的臺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