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林伯摸了摸他臉旁的紗布,渾濁的眼里有一點淚光“看看,遭了這么大的罪。”
隔著時光,二十歲的陳文港伸手抱了他一下“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林伯緩過一口氣“你以為我為什么生氣,你知不知道你在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陳文港冷靜地說“我明白。”
他前世不信這個邪,果真把自己撞得粉身碎骨。
“我是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想什么,我就問你,你還能不能聽得進勸鄭玉成他大少爺他有資本任性,你呢你還想當上鄭太太你覺得那可能嗎”
陳文港擺正態度,都未反駁,反來勸他。林伯拍了拍他的肩膀,終于臉色緩和一些
“你們別再嚇我就謝天謝地了。這次好在只是小打小鬧,沒有給你登到報紙上大做文章,你義父這段時間血壓高,能不惹他生氣就別惹他生氣,去跟他好好解釋。再有事就來告訴我。”
他看看表,中午十一點半“好了,你先去吃飯吧。”
陳文港走出他的房間,借這樓里的衛生間洗了把臉。
抬起頭時,鏡子里還是那副從來不會發脾氣的柔和眉眼。
模樣略顯蒼白疲憊,但是健康,這是二十歲年輕人的本錢。
陳文港覺得感慨,他摸自己的臉,觸感不再凹凸不平反而覺得少了點什么。
不會再走到哪都迎接別人異樣的眼光,不會在公共場合有小孩充滿惡意地給他起綽號“丑八怪”和“獨眼龍”。上天待他不菲,好像那么多年的痛苦,就這樣輕飄飄地抹去了。
按鄭家的規矩,午餐一般在十二點開始,想吃飯的人就不能遲到。
陳文港定了定神,他到了餐廳,鄭家其他的人都還沒來。
只有兩個傭人在提前鋪桌布和餐具。其中年輕的那個女孩子面生,手也不熟,大約是新來的,脆生生地喊“牧清少爺好。”
陳文港和善地沖她笑笑。
女孩子被晃花了眼,旁邊那個叫阿梅的卻扯了她一把。女孩子嚇了一跳,連忙低頭干活。
她們忙完了,阿梅把她拽到樓梯底下的小拐角“你把人認錯了,那個是陳文港。”
鄭玉成私下說過,他覺得什么年代了,在家里沒有必要還少爺小姐地喊。但鄭老爺這個人注重規矩,論輩分,分莊閑,這個家里還是他說了算。
“哎呀”女孩子大驚,頗為尷尬,“我不是故意的。怎么辦,再回去道個歉嗎”
“你幸虧是在陳文港面前喊錯的,他脾氣好,不糾正多半就是不想你尷尬。”阿梅說,“反過來是大忌,你敢管牧清喊成文港少爺試試他就該發瘋了。”
“不會再弄錯的。”女孩子保證,“不過發瘋至于嗎”
阿梅左右看看沒人,對她附耳“這話我跟你私下說。那位牧清少爺是個學人精,什么都跟陳文港學,穿的衣服要一樣,走路說話都要學人家,能不認錯嗎”
“還有這種人”
“知道就行了,以后沒事別招他。當心他給你穿小鞋。”
走廊那頭管家林伯走過來,兩人噤聲,匆匆向廚房而去。
鄭家的餐廳很西式,一張長桌鋪著雪白的桌布,把每個人的位置都拉得很開。
陳文港入了座,沒一會兒有人走到旁邊,在他隔壁椅子也坐下來。是鄭玉成。
不得不承認鄭玉成有一副舒眉朗目的好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