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道墻,她在窗外深情地朗誦情詩。她稱呼怪物為“憂郁藍色小玫瑰”,而她是“小玫瑰命中注定的愛人”。
她偶爾還會即興創造一句“魚愛上貓”的詩歌。
祝延安靜地聽著。
面無表情地評價
胡說八道。
毫無邏輯。
但是等到轉過頭,看見鏡子里嘴角上揚的怪物時,他又重新回到了沉默當中。
她在窗外做瑜伽、舉著花灑到處滋水。像是一只多動癥上躥下跳的小貓。
她在門口引吭高歌。
祝延心想很難聽。
但是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坐在那里,聽了一整個下午。這座莊園僅僅是多了一個人,就變得熱鬧了起來。
這天夜里,祝延直接睡在了書房。他聽見了外面她的腳步聲,似乎上樓去睡覺了,于是他終于重新回到了寂靜之中。
怪物心想這樣就很好。
書房里的床很狹小,因為那條冒出來的魚尾,他不得不半坐著在黑暗的角落睡覺。
他聽見有人說“小玫瑰,會腰間盤突出的”
轉頭一看,她抱著枕頭出現在他的窗外。然后爬上了他的窗戶,咚地一聲摔在了窗戶下,被祝延下意識地接住。
他蹙眉看著不睡覺的小貓,想要問她來這里做什么
但是她已經拍了拍枕頭,扯過來了被子。她抱怨著莊園太大,房間太空,她一個人睡很害怕,總覺得窗外有腳步聲。
于是這只怪物的質問也就咽了回去。
他想說這樣不好,但是她已經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就睡著了。呼吸聲十分均勻,像是一只蜷縮著、睡得很香甜的小貓。怪物渾身僵硬,感覺到她慢慢地靠近了他,腦袋動了動,就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于是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放松了身體,讓自己不再那么僵硬。他微微側頭,挪開了自己的尖銳的鰭,將魚尾換了個位置,不劃傷小貓的皮膚。
但是她卻越靠越近。
柔軟溫暖的身體,緊緊靠著人魚冰冷矯健的軀體。她的呼吸在他的耳邊,氣息甜蜜而溫熱。她在他的懷里翻了個身,于是飽滿豐潤的臀就貼在了他的緊實爆發力極強的腹部。那條冰冷的魚尾僵硬至極,小心翼翼地想要往后縮,但是小床太狹窄,簡直無處可躲。這只身高逼近兩米的高大怪物,被小貓擠得無處可退,只能蜷縮著魚尾;但是饒是如此,他們呼吸交融,她一翻身,柔軟的唇就蹭過了他的面頰。
高大的怪物冰冷的呼吸一滯,漂亮的喉結滾動。怪物知道她醒著。因為睫毛還在顫動著。他忍了片刻,終于忍無可忍。
穿著藍色睡衣的怪物將她提溜了下床,無情地把她丟出了門外。蒼白的怪物藍色的眼睛審視著她,憤怒地看著她。她于是立馬乖乖地認錯。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把門關上。怪物在黑暗當中,面無表情地咽下了兩杯水。
他以為她終于走了。
這樣,這只怪物就可以和往常一樣睡個漫長的覺,度過無比寂寞的一個夜晚了。但是很快,祝延聽見了寒寒窣窣的動靜。就像是一只小老鼠在門外摸摸索索。
她悄悄的裹著被子搬來了毯子、睡在了他的房間門口。
她輕手輕腳,似乎故意降低了音量,但是這只怪物的聽覺如此敏銳。她抱著被子在地上直接打了地鋪。房間里坐在沙發里的怪物睜開了眼睛。
就算是被趕出來,在他的門口打地鋪,她仍然不愿意走。怪物在里面沉默了很久之后,打開了門。他看著地上的人,低聲問她“你想要什么”他不是她的愛人。也不是她嘴里的“小玫瑰”。
他不過是個變成了一個可怕的怪物,在這座空曠的莊園里等待黃昏的將死之人。
那她到底想要從他的身上,得到些什么呢
他不過是個無趣而枯萎的怪物。
但是話音落下,床上就滋溜地多了一只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