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禧堂的東耳房里,王夫人坐在上方,看著襲人,很是和氣“好孩子,有什么話,你不好與你二奶奶講的,只管與我講來。”襲人忙跪下來,只望著王夫人,搖了搖頭。
王夫人看了一眼玉釧兒,玉釧兒上前把襲人扶起來,悄悄退出去后,王夫人才說“我素日就是最看重你的,你有什么話,也不必藏著。這會子也沒有旁人,你聽管照實回了我,可是誰在寶玉面前嚼了是非,還是”
襲人才站起來,一聽這話又忙忙跪了下去,磕了幾個頭“是奴婢辜負了太太的信任,讓太太著急,讓二爺生氣,并不干別人的事。”
“好孩子,別怕,我知道寶玉是有些左性的。”王夫人起身,親自扶起襲人,拉了襲人的手,坐在東邊倚窗擺放的椅子“可是有什么話不好說給你二奶奶聽的,在我這里,直說就是了。以前我都放心把寶玉交給你,就和你說過了,只是寶丫頭才進門不久,等年后,我就同她說,把你的位份提起來。”
襲人忙說“不是。太太,跟這事不相干的。原是那日秋紋整理二爺的衣裳,將大毛的衣裳翻出來曬一曬太陽,奴婢看見了,想起那褂子是晴雯縫補的,和秋紋感嘆了幾句,晴雯人長得好,手也巧,就是命薄了些。”襲人昨兒便得了寶釵的話,已將那日事情想了想,只撿了能說的道來“不妨二爺回來了,二爺一見那衣裳,想起去了的晴雯,便疑心是奴婢到太太這里說了什么,才害得晴雯被攆出去。奴婢不敢辯解,二爺自此便不讓奴婢伺候了。”
聽到是這么一件事,王夫人心生怒氣,不免就著急道“原以為他成了親,有了媳婦規勸,好些了,偏偏還是這個樣子。旁的人不惦記,偏偏惦記著那妖精。”她一直看不慣晴雯的張狂樣,偏長的也不是個規矩的,沒想到如今寶玉居然還為著這么一件小事惱了襲人。不免又想到,只怕不是惱了襲人,而是對這樁婚事也不滿。可她偏還不能說什么,當初親事是如何定下來的,她自己心里也虛得很。
見王夫人發怒,襲人反過來忙勸說一番“太太別生氣,這事原是我的不對,不多那幾句嘴,說不定二爺回來沒聽見那話,就不會想起晴雯。如今二奶奶進門后,二爺十分上進了,日日都去學里,家來也是看書寫字。奴婢既然惹了二爺不高興,便是為著二爺的前程,如今服侍二奶奶,也是好的。”
王夫人見襲人這樣柔順,又這樣知禮,忙拉著襲人的手“我的兒,難為你了。你且先跟著你們奶奶,等日子久了,寶玉轉過心思來,自然還是要你伺候的。如今你們奶奶管家,忙里忙外的,多少事兒要她操心,鶯兒到底是外頭的,不必你在我們家多年,有你幫著照看,我才放心。”
襲人聽了忙答應著。
“你放心的回去,我這里跟你們奶奶說說。”王夫人想,寶玉這樣,襲人還是如此懂事,著實是個好丫頭,只是若真要將襲人提為姨娘,還得跟老太太那邊說說才行。如今離過年也不遠了,暫且先跟寶釵說一聲,寶釵也是個識大體的,必不會計較。等主仆二人磨合些日子,年后挑個合適的日子,再同賈母提。
自這日后,襲人跟在寶釵身邊,不管是寶釵見管事婆子,還是處置事情,都不避她,遇到有些時候,還將事情說給她聽。襲人明白,這是王夫人已同寶釵提過了。她的事情,應該不會有變故了,才略安下心來。
寶玉也不曾再說過什么,只是仍不跟她說話,卻也沒有再挑過她什么事。院子里,秋紋出去了,麝月如今成了寶玉跟前第一人,不過在襲人面前,仍然跟以前一樣,與寶釵未嫁過來前,若說有什么不同,就是凡大的事情,如針線房送衣裳來,并不再交給襲人,而是請示寶釵了。
寶玉不穿針線房做的貼身衣裳,寶釵如今管了家,到沒有空做針線了,襲人便做的多一些,寶玉也穿了自己做的衣裳,襲人就越發放心了。
只是寶釵卻是發起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