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圣上當朝明明是夸贊了舅兄一番的。”賈政如今在工部補了實缺,手上實打實過的事情多,也能上朝聽政了,雖然只是大朝會才能去,消息多少比賈赦靈通幾分。
賈母沉思了許久,問賈政“圣上如何夸贊的”
賈政這人雖然官場不太靈通,可記性還算不錯,將圣上的原話轉述一遍。賈母聽后又是一陣沉默。
圣上這段話實在微妙,明里是夸獎,可細細斟酌,卻又暗含指責。朝中這些大臣們,尤其是能去朝會的大臣,一個比一個人精,哪里能聽不出天子的意思呢。
賈母“難怪。”一品大員,明明是任上病逝的,居然沒有謚號,如此一來,王家這一回場面不好看,也是理所當然。
自打得知王子騰去世的消息,賈母就一直有些不安,今日聽了這些,心中更添憂慮,當即吩咐賈赦與賈政“如此看來,咱們家里要好好約束,低調行事,無論是宮里頭的娘娘還是家宅里面,都安分些,守好規矩,咱們自己不出錯,一時半會,應該不會有人主動來找我們家的麻煩。”
賈母吩咐兄弟二人一定要管好外頭,琢磨一陣后又將邢王二位并王熙鳳薛寶釵一并叫來吩咐一番。又令王夫人暫時不要遞折子進宮請安。
寶釵聽了后,想著自己近日來接管家務,府里頭著實開銷太大,心中有幾項謀劃,本來一時半會兒的不好開口提出來,但如今老太太既然這么說了,那么她也就趁機提了出來。一則是要嚴管下人,尤其是那些夜間賭錢當值出錯的,二來便是要節省開支。
賈府素來治下不嚴,寶釵一提,賈母就準了,又令邢王二位夫人與王熙鳳要協助。幾個主子尚且罷了,寶釵的這些法子一一執行下去,自然就讓那些個成日里游手好閑或是仗勢欺人的奴仆們日子不好過了,婆子丫頭一堆心中自有怨言,只是礙于種種緣由敢怒不敢言,當面不說,背后卻是少不了一通抱怨。
探春身邊的侍書,自然聽到了不少風聲,少不了給探春說上一說,探春聽了,卻是笑著夸了寶釵。如今府中最大的依仗倒了,里里外外管得緊些,別生事,才是上上策。又想著如今迎春出嫁,寶玉也搬出了大觀園,寶釵早在嫁過之前,就家去了,蘅蕪院也空著,湘云定了人家,也不大過來了,園中只剩下自己、林姐姐、四妹妹與大嫂子了,越發顯得空曠寂寥,且這樣大的一個園子,要諸多人手照顧,便是不住人的院子鎖了起來,其他的花園、花圃、亭臺樓閣都得照料打掃,一個不小心也容易生些事端,倒不如關了這園子,還能省些銀子,也省了事。
探春琢磨了一通,理由都想好了,才來瀟湘館找黛玉商議。
黛玉聽探春說完后,心中雖然明白探春所說是理所應當,但多少總是惋惜的。當初費心費力修建了這樣一座園子,只是為了娘娘省親一次。姐妹們倒是沾了光住進來,過了多少世外桃源一樣的日子,賞花作詩,伴月聽雪。若要再說的遠一些,花了多少林家的銀子,當時府時只怕以為這一場風光,能帶來當年接駕太上皇相差不多的效應。可惜,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過對于探春的提議,她也是贊同的。不是說住在園子里不好,只是懶得聽那些下人們搬弄是非。
黛玉點了點頭“三妹妹這個提議極好,那日我還同老太太說,想當初住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得了大家的照顧呢,如今若是搬出去,再跟老太太住一起,加上四妹妹,還能陪老太太多說說話。”
探春見黛玉同意,便拉著黛玉一同去找李紈和惜春,得了她們的支持,最后才一同去找寶釵。
寶釵自然是贊成的,甚至她早想過這件事了,關了園子,能省多少人手與開支。但許多話,從探春口中說出來,與她這個剛嫁進來的人說出來,就是兩回事兒。她如今已經狠狠得罪了下面的人,若是探春不開口,她是不會開這個口的。
“還是三妹妹有成算,只是這些事兒,到底要老太太點頭。”寶釵心里對這件事并沒有太大的把握,想到賈母疼愛黛玉,園子花了多少林家的錢,如今讓黛玉搬出來,也差不多是直接打老太太的臉了。
探春自然明白,也不點破“嫂子你放心,我明兒找機會同老太太說去。”
次日,探春同然趁著請安的時候,將這事提了出來。
賈母聽了,看著三個姑娘,面上不顯,心里卻難過了起來,她一輩子榮華富貴的,卻眼瞅著這個家里越發不中用,若是老國公還在,這樣一個園子的開支算什么呢,那些年金陵那么多房人,府里拿出多少來接濟照應,又何曾短缺過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