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陶家回來,鄭家老太太和老爺子送到禮物到了。
鄭家老家在徽州,鄭鐸并非長子,排行老三,上頭有兩個哥哥,長兄在徽州做書院山長,二哥在成都擔任四川布政司,是從二品的地方大員。鄭家老太太和老爺子都跟著長子,住在徽州。
認黛玉為義女的事情,鄭家夫婦早就派了人送信去,老太太和老爺子之前已經送過禮物來,這一回因得到了幾錠好墨,并幾部書,便又特意送了來。
鄭夫人笑著告訴黛玉“這幾年倒不曾回去,等著年底若是你父親有假期,我們帶著你回老家去,祭祖,也順便見見老家的親戚,那邊才是人多。”雖說朝廷臘月至正月會封印,約摸有二十至二十五日左右的假期,早朝也停了,但鄭鐸是一部尚書,卻是并不能隨便離京的。大朝會不開,皇帝卻隨時可能會叫官員議事。六部尚書每年都有兩人要留下值守,就算不到六部里去上值,也不能離京,以防萬一。前三年鄭鐸都留下值守,今年過年若要回徽州,倒也是可以的。不過鄭夫人同鄭鐸過了幾十年日子,雖不過問朝廷里的事,卻十分清楚,這種事情,不到年下,是很難說的準的。故而并沒有說定準的話。
黛玉聽了,不免驚喜“真的”她很想出去走走,因為母親早逝,她早早來了京中,寄住在外祖母家,偏外祖母年紀大了,出門不便,而兩個舅母,卻是從不帶她們出門的。在京中幾年,真真是拘在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早年在揚州的時候,父親休沐,常一家人外出,偶爾父親差事繁忙,母親也會帶她去上香,或是去城外的莊子上小住幾日。
鄭夫人看她雀躍又不太敢相信的表情,笑道“自然是真的。你父親這幾年在京中留值當差,今年也該輪到他休息了,只是你也知道,現在離過年尚遠,他偏又擔著要緊的差事,并不能眼下就定了。”
黛玉忙表示理解。
隨同禮物來的,還有書信,鄭夫人拆開看了“你祖父祖母都很是歉意,本來他們想進京來的,偏偏你祖母又有些身體不適,他們都很想見見你呢。”
“黛玉是晚輩,不敢勞動的,就像母親說的,后面有機會,自然是玉兒去拜見。”黛玉上一次就已經收到了鄭家老爺子老太太以及鄭家大老爺和大太太送的禮物了,就是鄭家那在成都的二老爺家中,也是送了許多東西來的。雖說她并不看重禮物多少與貴賤,可是愿意送她禮物,總比從不過問要有心的多。她在榮國府住了這么幾年,大舅舅只在初入府時讓人捎了話出來,連見不都肯見一面,她多少也是有些傷心的。
“一定會有機會的,算起來,我們也是三年前回去過了。”鄭夫人也感慨了一番,“你祖父祖母上一回,還是你大哥哥成親的時候來過京中,到底遠了些。”他們夫婦也勸過幾次,想接鄭老爺子和老太太來京,不拘是小住還是長住,可惜,鄭老爺子與老太太覺得故土難離。
若說故土難離,當年也在京中做了那么多年官,終歸還是朝廷里的事。若是老爺子和老太太,在京中住著,少不了有些人想借道,拜貼、送禮等,他的苦心,鄭鐸夫婦自然明白。鄭夫人也就罷了,鄭鐸卻是數次感嘆,為著做官,不能承孝膝下,多少有些遺憾。
鄭大奶奶在一旁笑道“徽州老家真的是好地方,山水都靈氣得很,我瞧著不比江南差,妹妹若是去了,祖父祖母肯定喜歡。妹妹也肯定會喜歡徽州的,那邊還有好些姐姐妹妹,好玩的很。”
鄭大奶奶向黛玉說起徽州老家來,描述的繪聲繪色的,便是鄉下山村如水墨畫兒,偏還有水墨畫兒沒有的靈動,讓黛玉心里越發生出幾分期待來。
黛玉想著自己在鄭家也住了好些日子了,現如今該認識的親戚也都拜訪過了,之前榮國府又差人來接過一回,為著老太太,她也該回去了。于是第二日便向鄭夫人提出要回賈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