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宮的路上,兩位閣老心情都十分復雜。
張居正回憶起萬歷小皇帝出閣就學時場景。
那時還是一個乖巧孝順聽話的孩子。
隆慶帝冬天騎馬,他害怕先帝受寒,找過去,一本正經勸說的樣子,讓當時對太子有所忌憚的隆慶帝軟了心腸。
因童心未泯,做了些頑皮的事,常常被慈圣皇太后罰跪,但也從未出言忤逆過慈圣皇太后。
“陛下長進不少。”張居正不得不承認,“甚是有主見。”
高儀先是一愣,笑道“這樣多好。”
小小的皇上除了睿智果斷,還十分體恤臣子。
方才皇上囑咐他,莫要諱疾忌醫。說他因勞累過度才患病,故而賞賜他一千兩,從皇上私庫里出錢,讓他去買一處宅子,不要再借住在朋友家了。
最近一段日子,張宏處于一種極度興奮的狀態。
因為做過一場神奇的夢,他知道刺客王大臣就是章龍,是戚繼光的兵。
但避免引人懷疑,他沒有對任何人提及過,他以為這次高拱多少要吃些苦頭,但沒有想到萬歲爺明察秋毫,這么快就還了高閣老清白,還抓出了幕后黑手馮保。
難道是因為自己從來都不諂媚馮保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張宏感覺到萬歲爺對自己很是厚待。
甚至,不知不覺中,他竟然成了萬歲爺親信。
錦衣衛指揮使朱大人排查內廷,他與孟小忠、孫海、客用同樣奉萬歲爺口諭暗查內廷。
將與馮保有勾結的人全部摸排清楚,不漏一人。
順藤摸瓜,查出辛儒頻繁出宮去京城郊外小村看望他奶奶,這是他唯一的親人。
章龍正是躲在他奶奶居住的村子,辛儒眼尖,發現之后告訴馮保,馮保策劃了刺客行刺嫁禍高閣老一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或懼怕錦衣衛手段,吃不了苦頭馬上招供;或有軟肋,讓他牽腸掛肚。
辛儒的軟肋便是他奶奶。
找準弱點,朱希孝不費吹灰之力,讓辛儒指認了馮保。
當然,這些都是瞞著慈圣皇太后進行的。
馮保被抓同一天,馮保一黨所有人都被一網打盡,馮保在皇城中的宅子派了重兵看守。
張宏以為這一切都是巧合。
殊不知,朱翊鈞從看過直播后便開始謀劃了。
馮保一定要死,但不能隨隨便便死了。
他是自己為親政樹立威望的“雞”。
行百里者半九十。朱翊鈞暗暗警告自己,一定不能得意太早。
“殷公公,可以讓欽天監監正楊汝常將他那封奏折拿出來了。”
殷朗看著朱翊鈞短短半個月瘦下去的臉,心疼道“萬歲爺放心,奴婢安排好了。萬歲爺晚上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政務繁重,還有刺客一事,朱翊鈞學習時間便少了,為了不耽誤學習,他只能每日晚上苦讀,幾乎每晚只睡上二三個時辰。
當然也為了不錯過直播。
此外,殷朗知道朱翊鈞心病更在于內廷管理無序,馮保和他爪牙肆意妄為。
“你盯緊他們。”朱翊鈞邊說,邊拿出已經票擬過的奏折,打算認真研究其中門道。
“是。”殷朗退下。
才一會,乾清宮執事太監溫祥快步進來,道“萬歲爺,慈圣皇太后過來了。”
朱翊鈞抬起頭,道“母妃知道馮保被抓了”
“看樣子應該知道了。”溫祥遠遠看到慈圣皇太后一行人急匆匆過來。
朱翊鈞“罷了。遲早要知道的,等會把其他人都帶出去。”
慈圣皇太后裝病,在慈寧宮中休養,朱翊鈞趁機將他的人安排過去看守住慈寧宮。
惜言是慈寧宮掌事宮女,敢怒不敢言,她比慈圣皇太后更早認清現實。
直到今日,潞王過來看望慈圣皇太后,潞王身邊的太監劉萍似無意間提起。
慈圣皇太后大吃一驚,好不容易將潞王哄走,便簡單地穿戴好衣服配飾,往乾清宮趕。
她心里忐忑不安。
馮保不會在皇帝面前亂說吧萬一說了,她要如何自證清白自己的親兒子會如何看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