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圣皇太后道“你高拱辜負先帝重托是事實,太令先帝失望了。”
知道真相的朱翊鈞為了即將到來的一件大事,不便開口相幫,見高拱落了下風,似無意道“朕自登基以來,一日都不敢忘記先帝囑咐。高閣老原來這般看不上朕,不知何時在朕背后竟說了此話,枉費朕還以為你忠心耿耿。”
高拱一愣,趕緊道“陛下明察,臣對陛下忠貫日月。”
程文受了廷杖,行刑的是東廠提刑官,馮保的人。按照馮保睚眥必報的性格,程文本會死在宮中,但小皇帝萬歷令殷朗監督行刑,才保住了程文一命。
他明白若自己真的出了事,能夠保自己命的,除了自己一派同僚,只有小皇帝了。他不能讓小皇帝認為他不忠。
冷靜下來,又問馮保“你說老夫說過此大逆不道之話,能否讓老夫知道是何日何時何地所言”
馮保道“萬歲爺登基前日,你在文淵閣所言。”
高拱眼睛一亮,道“那日我們一直待在文淵閣值房,到了晚上都沒有回去。”
又對著高儀道“小高閣老,我們一直在一起辦公,請你一定要為我作證,我高拱絕對不會說如此大不敬之話。”
這是高拱對高儀最客氣的一次。
高儀不想摻和他們的事,但謀逆是大罪,良心上實在過不去,“我不記得那日之事了,只記得張閣老也和我們一同留守。”
朱翊鈞一雙桃花眼看向張居正,里面充滿信任和依賴。
像是被欺負的孩子,找大人做主。
慈圣皇太后憎惡高拱,此時除了張居正,沒有人能為高拱說話,扳倒高拱就在眼前,心里十分痛快。
張居正也明白此事是扳倒高拱最好的時候。
無需確鑿謀反證據,有他的證詞便可以讓兩宮太后和皇帝對高拱心生忌憚,將高拱趕出內閣,趕出京城。
主弱臣欺的歷史教訓比比皆是,仁圣皇太后和慈圣皇太后不會不明白,所以面對強硬的高拱會心生不安。
高拱的人強勢攻擊馮保本就給她們留下了不好印象,如今高拱大放厥詞更會加深不敬帝王的印象,進而對高拱心生警惕和排斥。
這便是利用人性弱點。
正在猶豫不決之時,掌印太監殷朗似無意間提起,“啟稟萬歲爺,啟稟兩位太后娘娘,奴婢若是沒有記錯,那日錦衣衛指揮使朱大人的人也在文淵閣。”
在朝堂商議重大政務時,司禮監掌印一般會留下,替皇帝說一些他不方便說的話。
殷朗接著說“陛下登基是天大的事,不放心三位閣老和朝中大臣的安危,派了錦衣衛保護。”
錦衣衛不知何時已經不受自己控制了,馮保早就意識到。還好錦衣衛指揮使朱希孝為人正直,與自己并未交惡。
不過,同樣也意味著此次倒高拱計劃失敗。
張居正似剛剛在努力回憶,接話道“臣記起來了。高閣老的確未曾說過忤逆之話,好像說的是十歲天子如何親政之言,想必是被有心之人聽去故意曲解,誤導了馮公公。”
難怪在那方世界高拱一直十分信任張居正,直到被趕出京城方才醒悟,朱翊鈞不得不感嘆。
更堅定他的決定,釣了這么久的魚,終于等到了他想要的那條。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