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再次意識到,這位年僅十歲的太子,他的不羈難馴。
高拱雖沖動,能到閣老的位置,第一條嚴格恪守臣子忠心的底線,有些話一定不可以說。
按照安排,原本還有半個多月準備時間,禮部接到太子第一次就接受了臣子誠懇勸諫消息時如晴天霹靂。
時間一下子變得緊迫起來。
六部尚書和侍郎面面相覷。
消息傳到永和宮,李貴妃怒氣沖沖命令人將太子朱翊鈞和馮保帶到她那里。
“到底是何人教太子如此行事”李貴妃心中不安,語氣又急又氣。
朱翊鈞登基有許多事務處理,馮保等不及,先去了永和宮,小心翼翼道“太子身邊就奴婢幾人,借一萬個膽子給奴婢等人也不敢忤逆貴妃娘娘囑咐。”
李貴妃終于承認,太子已經不是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太子了,喃喃道“早知他如此,本宮他一點都體會不到本宮的苦心。”
沒有讓李貴妃等太久,朱翊鈞很快去了永和宮,他心里清楚,李貴妃肯定不會給他好臉色。
頂著李貴妃探究的視線,朱翊鈞恭敬行禮。
從太子臉上看不出其它神情,只有理所當然,原本李貴妃是想耐心和他掰碎道理,讓他明白利害,見他如此,她強壓下去的怒氣,一下子又沖上來了,厲聲呵斥“太子跪下。”
朱翊鈞緩緩跪下。
“明明和你囑咐過,要三請三拒,你為何要陽奉陰違”
“兒臣沒有。”
李貴妃回想當時太子反駁的話,她以為太子不懂才出言反駁,解釋后太子應該明白道理了,因此沒有放在心上。
“我不管你服不服,現在我派馮保去告知閣老們,因你父皇駕崩,你傷心過度,無心繼承。”李貴妃強硬說道。
“母妃何必掩耳盜鈴剛剛禮部尚書呂調陽已經將登基事宜安排下去了。”
這是告訴李貴妃,朝中大臣都已經知曉他第一次就接受登基請求。
李貴妃站起來,走到朱翊鈞跟前,微微俯身“混賬東西”
“啪”一巴掌將朱翊鈞打得跪倒在地。
李貴妃畢竟快三十了,力氣比年幼太子大許多。
“我一片苦心,被你糟蹋至此。我們教你按照祖宗傳統規矩,推辭兩次繼位之請,你毫無謙讓之德,此為其一;忤逆嫡母、生母,是為不孝,不孝之人如何堪當大任此為其二。”
朱翊鈞爬起來,跪直身子,頂著紅腫的臉,道“謙讓之德需是出自真心;兒臣感恩母妃苦心,一定會對母妃、母后孝順,只是母后、母妃所言有道,兒臣才愿聽從。”
嘴巴一股腥甜味道,流血了,他知道。
李貴妃見他如此狼狽,還在嘴硬,原本一絲疼惜被怒火燒干,譏諷“小小年紀,你如何判斷何為有理,何為無理全是你私心作祟,還巧言令色,你要還是如此,就不要當皇帝了,免得大明敗在你手里了。”
“大明敗在你手里”這句話深深刺痛了朱翊鈞,“母妃若如此認為,那我現在去請閣老、宗親和國公進宮,母妃想讓誰當皇帝就直接和他們言明。”
“你”李貴妃一心想要嚇唬嚇唬他,讓他知道不聽話會有什么后果,但他反應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