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子,籠子
籠中的鳥兒啊
何時何時出來呢
在黎明的晚上
鶴與龜滑倒了
正后方是誰呢
童謠重復一遍又一遍,翔太、拓真、緒子,他們的聲音來自四面八方,但不是后面,后面不是他們,后面是
“別忘了你答應過的咖啡果凍,我要最大的。”
清水善從夢中醒來,聽見窗外風雨交加。
他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金屬造成的疼痛還穿鑿在中,清水善摸上額頭,那里平整無痕,根本沒有絲毫傷痕。
那顆子彈明明正中眉心。
下床環顧四周,他并不在醫院或者出租屋,這是一處陌生的居所,傳統的和風建筑,除了他躺著的榻榻米,目之所及處了衣架,就只有一處低矮的油燈。
衣架上搭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織,門口則放著一雙木屐,好像專門為清水善準備的似的,他于是披上羽織,又趿上木屐,開戶而出。
門一打開,風雨便越過屋檐飄進室內,冷冷得撲了清水一臉,絲絲縷縷。
算算日子,確實到了入梅的日子,前幾日的好陽光,虛幻得恍如隔世。
這座宅院似乎很大,清水善并不知道走到哪里才能碰上人,心中也沒有確切的目標,四周靜悄悄的,沿著門廊一路向前,耳邊除了風聲便是雨聲,自然,還有木屐清脆的踢踏聲。
終于走到了門廊的盡頭,撇去遮擋的屋檐后,一處庭院出現在面前,白沙做底,巨石矗立,無花無葉,只點綴了些許青苔小草,角落里還有幾塊形狀各異的小石頭,遠望過去,在雨簾中若隱若現。
庭院的另一頭又是一處連廊,起始處的石燈籠里點著油燈,明明是昏黃的暖色調,卻讓清水善想起招魂的旗幡。他這才想到雖然這個靜謐的大宅院哪兒哪兒都不見人影,但是到處都有光,他醒來的地方點著撲閃撲閃的燭臺,連廊的屋檐下也是幾步一盞油燈,只是這座石燈籠的體積龐大,才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冒雨穿過庭院,又穿過新出現的門廊,終于走無可走,視線盡頭一間房間虛掩著門,清水善從門縫往里看去,覺得里面好像有人,那人背對著大門,趴在桌面上,頭枕著肘窩,像在睡覺。
輕叩門扉三聲,無人應答,清水善在原地頓了頓,還是決定推門而入。
“您好,請問您是這兒的主人嗎”
聲音不大,是一個能叫醒別人卻不被討厭的分貝大小,可那人一動不動,沒有半分醒來的意思。
清水善躊躇了,沒有立刻再發聲。
要不還是等他睡醒吧。
清水善抱著等待的心思觀察起周圍來,這個房間不大,一眼便可看盡,和這處宅院的基調一樣,室內陳設古樸厚重,兩面墻上都有推拉的廚門,里面或許放了被褥或者其他小物件,角落里有一個立式的衣架,上面掛著一件黑色的羽織,胸口用金絲袖著精致的圖案,干凈整潔,一塵不染。
桌面上有一支鋼筆,筆帽遺失了,孤零零地滾到角落里,筆筒里丟失筆帽的鋼筆還有好幾支,直愣愣地、尖銳地刺向天花板。
經驗告訴清水善,鋼筆沒有筆帽的話墨水會很快干涸在內膽和筆尖里,纖維凝結糾纏,很容易報廢,怎么清洗都沒用,這一隨性甚至有些小邋遢的角落簡直與整個宅院格格不入。
主人的形象于是在清水善的腦海中抽象起來。
等待的過程漫長,清水善最終看無可看,只能站在衣架前研究起那件漂亮的羽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