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電完成請按黃色按鈕準備放電”
電子女聲響起,清水善如夢初醒,在少年的手指觸碰到設備上的黃色按鈕的前一刻猛地沖上前將對方一把推開。
推搡中二人齊齊倒在了床上,沒有得到下一步行動指示的設備在“滴”地一聲后播報“放電失敗”重歸寂靜。
清水善輕輕吁出一口氣,雙手卻依舊鉗制著對方的雙臂,如果他沒有及時阻止少年按下按鈕,對方大概真得進一趟搶救室。
“這個機會是不是很棒。”清水善思考著該如何教育少年,對方卻搶先開口了,沒頭沒尾的,讓他不明所以,抬眼的時候卻瞥見了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神,帶著與之年齡不符的輕蔑和鄙夷,明明應該冷得刺骨,卻像一壺滾燙的水澆在清水善的心頭。
“進門的時候你就在這么看著我了,很中意這張臉嗎,這個距離怎么樣,要不要再近一點呢醫生”
清水善自問將窺探的視線隱藏得很好,沒想到只是短暫一瞥也沒逃過少年的眼睛,所以現在這個姿勢算是對方的賞賜
“醫生,你的心跳變快了,只是一張臉而已,看起來你天生有那些游蕩在黑暗中的鬼的基因呢還是說工作場合會讓你更興奮”
不,明明沒有。清水善在心中否認了少年的說辭,呼吸可以在分析現狀后根據人之常情作偽,但心跳不行,除了進行什么劇烈活動,他的心跳數十年如一日如老僧撞鐘般平和穩定。
“別抓這么緊,我不跑了,行吧”
少年的氣息離自己很近,蒼巧的面孔如一張放大失真的畫卷,清水善覺得自己頸側癢癢的,還有點濕潤,他匆忙松開手,意識到了自己眼下的行為并不符合普通人的社交禮儀。
“對不起。”原本的訓斥竟然兜兜轉轉變成了道歉,清水善在心中復習著醫生必學的人文教育,覺得自己融入社會的進程遭遇滑鐵盧。
不過他很快調整好心態,但卻沒有離開少年的打算,而是將一團亂麻的導線從被窩里摸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新連好,在心電監護啟動聲和少年錯愕的神情中略一思索,略帶歉意地再為他蓋上被子,并且貼心掖好被角。
“肝臟挫裂傷可大可小,至少今晚不要動。”
“還有,不要再動那臺儀器了,很危險。”
少年不知為何沒有反抗,清水善輕易將他重新安置回病床上,神情復雜地看著清水善,竟然真的乖覺地沒有再動彈。
清水善走出留觀室,順手把燈熄滅,自然也沒有聽到到少年埋進被窩里的喃喃。
“公子嗎,哼哼。”
少年狀若無覺的扯起嘴角,雙瞳中漆黑地沒有丁點光亮。
“太宰治。這是他的名字”離開留觀室后,清水善并沒有立刻返回休息室,他借用了急診辦公室的電腦,鬼使神差地將剛才那個病人的基本資料翻出來看了看,但除了姓名和年齡之外一切信息均是空白,這個少年神秘地像是突然出現在黑暗中的鬼魂,除了他自己本身,沒人能抓住他的衣角。
清水善盡力回憶那兩場意義不明的夢境,但原本清晰到纖毫畢露的細節竟然在見過這個叫做太宰治的少年后逐漸模糊,這個認知令他素來平靜無波的眉頭微起波瀾。
少年時期有位與他關系不錯的師兄提起過,人類的記憶就像硬盤,會隨著時間推移消磁,清水善自認為如果以電子設備比擬,他的海馬體記憶區域大概遠沒有達到足以“消磁”的終點時間,在“保修期”內出現上述記憶模糊的情況,是足以讓產品返廠維修的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