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氏邊說話邊回身撫掌,身后的仆婦見了,立馬將抬進來的箱籠打開。
“老爺說,有夫人的關系在,原本不該這么外道,可我們小姐從小嬌生慣養,身子又不如別個壯實,家里養的精細,花費自是不低,如今在貴府借住兩年已是打攪,萬不能得寸進尺,還要府上養活,便派我來將小姐的花費補上。”
白花花的銀子剛漏出來時,賈母的臉就拉了下來。安氏的一番話,更是讓整間屋子的空氣都凝滯了。
林如海的意思,明顯就是在怪責賈府沒有好好照顧黛玉,更是有當面打臉的成分在。
本該出來圓場的王熙鳳,此時卻站在一邊,連頭也不敢抬。
這種事本該她先出面將人安撫好,再單獨帶到賈母面前,幾個人一起悄悄解決的。萬不該大庭廣眾之下,還有親戚在場,叫人如此給整個賈府沒臉。
可對方是巡鹽御史林如海的奶嬤嬤,且不說不怕自己,更不會像賈府婆子那般容易恐嚇。人家直接亮出御史府的牌子,來者又都是客,三言兩語說完,王熙鳳就只得帶人過來見賈母。
“林姑爺多心了,我們府上是不如林家富貴,可到底也是國公府,玉兒是我嫡親的外孫女,在這里的吃穿用度同寶玉他們是一樣的,甚至有時比幾個姑娘還好上一些,誰也不會給她委屈受。”
這話惹得黛玉驚憂不定,直到安嬤嬤傳來一個安心的眼神后,才稍微平靜一點。
眼看著賈母忍不住就要發火,為了避免場面太難看,還下不來臺,王熙鳳趕緊將小輩們,還有多余的下人都帶出去,只留下安氏一人在此。
“林姑爺若是對國公府有什么不滿,盡可以直言不諱,拿銀子糟踐人是何意當初敏兒身亡,玉兒那么小就沒了親娘,是他自己說再不續弦,我才想著把玉兒接過來養在膝下,以后婚配也能少讓人家挑理,怎么我這還是給我們府上找不自在了”
賈母的話越說越嚴重,安氏雖不認同,可黛玉往后還是要在賈府借住的,不能把人得罪的太狠,便站在那一言不發。
等到賈母消停后,她這才抹著眼淚開口“海哥兒的脾氣,老太君還能不知道嗎若不是氣急了,怎會如此行事前些日子,他在揚州遇到個從京城過來的同窗,那人不知從哪聽來的,說我們姑娘在府上被下人說閑話,傳的外面都知道了。海哥兒是個讀書人,最注重清白和名節的,哪能忍的了這個當下就派人進京打聽,這一打聽才知道,姑娘光入府那天就受了不少委屈。”
黛玉進賈府那日,原本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可賈母萬萬沒想到,王氏的眼皮子能淺成那樣,居然因為以前和小姑子拌的兩句嘴,就能記恨到現在,第一日就給了黛玉許多委屈受。
進角門這事她也是事后才知道的,為此還責怪了王夫人一番。現如今被林家人當面提起,臉上還真掛不住。
更別說安氏還將下人傳的流言,什么打秋風的親戚,刻薄小性兒,目下無塵,統統拿出來說了一遍。
“其實老奴奉命拿銀子來,還真沒糟踐府上的意思。小姐她天生就是個細心腸,住在親戚家里更是敏感,下人的話,傳多少回她信多少回,身子又不好,長此以往可怎么得了以往為面子,老爺只在節禮上下功夫,今年拿了銀子來,就當是給那群下人看的,還請老太君多體諒體諒我們老爺”
這一招聲淚俱下的控訴,是賈母即使能想到也沒法解釋的,因著這份理虧,最后還只得收下銀子。
可凡事有一就有二,收下銀子后,安氏又叫來兩個丫頭,說是會做藥膳的,是林如海專門尋來為黛玉補身子的。
這個理由更是推脫不得,賈母只能悶聲同意,只是她心里也明白,林如海這遭算是和賈府離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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